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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叟曝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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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臣急看,卻是匡無外主僕二人奮勇殺入,心中這一喜,不覺精神頓長,氣力尤加,拍馬揮刀接應。這賊人等被素臣殺了一日,心膽俱裂,怎當得加上這一枝生力軍,不由不離披解散!又因崗側埋伏,俱出環鬥,被無外乘虛直入,登壇斬將,碎鼓搴旗。旗鼓為行軍耳目;耳目乍失,合軍驚慌。素臣等三把寶刀,如三條毒龍,飛騰夭矯,在賊人隊中,忽而自內攪出,忽而自外攻入,忽分忽合,忽東忽西,光若雪霜,勢如風雨,把賊人一個栲栳圈兒,殺得七穿八漏,七零八落,抱頭鼠竄,不敢交鋒。霎時間,屍橫曠野,血染平沙,十停狂賊,只剩一二停,大半尚是傷弓之鳥,破網之魚。匡義也有幾分本事,殺得高興,加鞭疾趕。素臣連忙喝住,道:「窮寇莫追,且尋安宿處。」匡無外亦喝令弗追,匡義方勒住了馬。三人慢慢尋路,不敢走向大路,只揀小路行去。

約走六七里路,天已昏黑,遠望見火光,連轡行來,卻是一個獨家村,三四間土房,破窗裡一片通紅。三人下馬,匡義上前叩門,裡面人開出來,見有馬匹,不肯招留。素臣再三求告,那人沒法,才把馬牽到後面柳樹下係好,領三人進去。失聲道:「啊呀!這位爺怎渾身都是血,好不怕人!爺們是怎麼來?還是別處去的好,不要連累咱們淘氣!」素臣看那人,約有五十以外年紀,黃鬚曲背,甚是呆實;把廝殺之事,略說幾句,堅求借宿。那人吐舌,不敢再言。素臣問他名姓,家中還有何人。那人道:「咱姓宋,還記得小時先生題一個甚麼英字。只有一個兒子,一個媳婦,都不在家裡。爺們既沒處去,只好拿些高粱秫稭來,就在這地下睡覺。大米沒有,小米還剩些,卻不多,煮稀飯爺們吃罷。」說罷,進去。

素臣扯過板凳,與無外坐定,問其:「前日決意分手,今日何又來援?」無外道:「素兄未曾啟齒,弟已心許,欲伴送到遼;後轉一念,事欲其密,兵不厭詐,若明在一處,無從察看賊蹤,路上便難照應;故決意辭兄。這夜追趕下來,打聽賊人機械,好不擔憂!中所這幾家客店,都被寶音僧人埋下火雷、火車,講定:燒去一間草房,償還十兩銀子;只待吾兄下店定更以後,便要行事。虧吾兄躲脫此難!我急急趕將下來,總不見吾兄蹤影,重復回到中所,叫店家做飯吃飽,喂好頭口,趁著月色,一路找尋。趕到這裡,見吾兄正圍在中間,被我直殺入崗來,把守旗賊禿,擂鼓強徒,一齊殺死,破了他的號令,搶下崗來,才得與吾兄相會。只是來遲了一步,累吾兄多費了氣力!」素臣大喜道:「不遲,不遲!若再遲數刻,弟的性命便難保了!只看我這臂膊上、腿上便知!」因在身邊取出道士的刀瘡藥來敷好。宋英已拿出粥來,卻沒小菜,只一碟子裹灰泥也似的鹽屑。無外道:「可惜我食斗還有路茶,連鋪蓋都寄在店裡。」素臣饑餓,拿起一碗粥一呷,便覺甘美異常道:「蕪亭麥飯,何異海錯山珍,但嫌少耳!路菜盡可不必。」吃粥後,連衣帶刀,放開身體,與無外兩人,在那草上睡得正是酣適。不料匡義睡中大喊大叫,把素臣、無外一齊驚醒,問其緣故,卻是夢囈。無外罵道:「蠢才!文相公殺了一日,也沒見一毫聲息;你剛殺得一會兒,就是這般魂夢不安!」

正說不了,素臣肚裡一陣作響,覺要出恭,忙起身來開門,轉過後邊,星光之下,看清了一帶村塍,蹲身下去解手。摸著腿上傷口,全沒疼痛,臂膊上也是一般;暗忖:真是靈丹!正是歡喜,只聽見大遠裡,隱隱有喊哭之聲,側耳細聽,卻在東南角上。因心中大疑,解畢起來,迎著哭聲,飛步尋去。越走越遠,待要轉身,哭聲又像在前面,因發狠趕去。堪堪至近,卻是幾間瓦屋,外面一帶蘆笆,隱隱射出火光,聽那哭聲,卻並無蹤影。因將身一縱,跨進蘆笆,窗眼內望著亮處,瞥見一隻黃虎,爬在炕上吃人。如貓嚼鼠骨矻察有聲,狗吃殘羹啁哳作響。不覺怒從心起,腰間拔出寶刀,把門一腳踹開,直搶入去,向那虎背上用力一刀。那虎大叫一聲,鮮血飛濺。屋裡又撞出一隻虎來,因定睛一看,勃然大怒,猛喝一聲,飛起一腿,正中那虎肩窩,仰面一交,跌倒在地,閉著氣兒,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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