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鸞吹、素娥急趕至屏門後探看,則見差人如狼似虎。蜂擁又李而去,嚇得面面廝覷。素娥道:「如今快叫申伯伯去打聽,可是為那一百畝田,怎樣告准狀子的?」鸞吹急叫申壽前去;與素娥兩人。在房裏只顧打旋,不知是哭是笑,只覺得胸前氣塞,心裡劈劈的亂跳。等了一會,申壽回來,呆靠在窗外,說道:「是要等白相公回來,才知道的了,那裡去打聽呢?」鸞吹著急道:「你怎這樣沒用,難道白相公也沒看見?」申壽道:「不是老奴沒用。是老爺死得不好!」從前老爺在日,休說跟轎進去,有許多威風:就是老奴們偶然閒闖,這些衙役見了,都直立起來,你也要扯去吃茶,我也要請去吃麵,發著腳的奉承。如今是亂吆喝著:「走開去。走開去!『他可許你站一站腳兒?誰看見白相公的影子,總是老爺死了,衙門人都變得大了,還是當初的樣兒麼?」鸞吹聽著他嘴叨,愈加氣悶道:「不要說了。快些到西莊去喚未能來,他病已好了,麥租也結局了。」申壽還要爭辭,素娥道:「小姐心焦,不要耽擱了!」申壽方搖頭而去。鸞吹等因無消息,分外為又李擔憂。
又李被差人擁至縣前,卻落在一個茶館之中,便有把門、站堂、值刑的許多差人,及招房堂差,承行各項書吏,陸續而來,各揀座頭,拉雜坐下。店家拿出茶點,各桌上都向又李拱手,讓過那邊同吃。又李大拉拉的坐著,只做沒有聽見,一概不去理他。那原差悄悄的說道:「那兩位是房裏老師,那兩位是班中頭役,都是極行時的,不可輕慢了他!那使鬍子老師是承行,你的事情,都在他手裡,我替你私下招他過來,講一個規則,省得人多口雜,又費錢,又不好看!」又李冷笑道:「所言公,公言;為什麼要私下講究?也沒有什麼講究,只同你去見官就是了!」
那原差瞪呆了眼睛,那些人都向他打著市語,原差嘓都嘓都的說些什麼,只見眾人一齊開口道:「就是明講也好!」又李笑道:「我客中那有銀錢?即有銀錢,也不賞你們這些奸胥猾吏!」眾人不聽猶可,一聽時,個個磨拳擦掌,像要攢打的模樣。內中一個老者說道:「列位且不必動粗,承老師,你是承行,還是你去拍拍醒他,免得當場出醜。」那鬍子搖擺過來,又提出一個不知頭勢人。說道:「看尊駕衣冠,像是宮牆中人;但既涉官司,就有微末前程,也不濟事!況這事情重大,只怕有礙功名!此時若不破費幾個怪錢,將來悔便遲了!就是原告呈詞,也該抄看,當官好去辯理,不要差了念頭,自誤其事!」又李道:「方才票上雖未黏詞,那原告的名字,是未洪儒,注語是奸婢謀閨,狀子大約可知,何用抄詞?至於這一頂頭巾,原算不得什麼前程,久已要丟掉他!事情重大,諒不到軍流斬絞的地位,便有誤事,也沒懊悔,何須饒舌!」那承行向那老者道:「你聽見麼?我倒好心和他說正經話,教他筋節,他倒挺出這樣死話來,看去就是失時倒運的貨色!他說不到軍流斬絞,官斷十條路,若像照著這般樣子,去觸惱了官府,也就拿捉不定,便是拖著木狗去充當驛卒,也夠他受用了!」那堂吏合招房道:「別人的錢,還有隔兩日見效的;我們的錢,是走上堂就爆響的呢!傳語的時節,只消增減一兩個字眼,輕重一點子口氣,草供上要緊關目,結實的略鬆泛些,輕鬆的略結致些,就便宜得多了!」又李道:「我本沒甚口供,你傳話的好歹,敘供的呆活,總不干我事!」那承行瞅了堂吏、招房一眼道:「你們也有這些熱氣,去換他冷氣!我們且吃茶,等他見了棺材,再把石灰去揩他眼淚就是了!」只見值刑的說道:「你前程真假,雖沒考較,但這事少不得要革了再審的;到那時夾棍板子上身,休怪我們忒奉承了些!」又李大笑道:「這個還早,就僱了急足,飛遞咨文,也得一兩個月哩!」只見原差說道:「我差了這件古董事,買牌票,跑腳步,酒也沒喝你一杯,錢也沒見你一個,如今要見官了,難道也推甚死話不成?」又李道:「誰叫你跑腳步來?你既做差人,自該跑腿,不消和我說得。你若要牌票錢,該問你本官要,為什麼出這沒錢賺的牌票,拘起人來?白相公身邊,錢是有幾個,說過不賞奸胥,不要只管噴叨,惹我相公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