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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曰: 本是無心檢舊編,案前儂見亦生憐。 多情卻遇寡情者,從此香閨不穩眠。
你道廳外這笑聲是誰?卻是寶珠。小姐也因父親不在家中,獨坐香房納悶,稟知母親,帶了丫鬟如媚如鉤,也到花園游玩。看看百花,一路聞得幽香可愛。緩步尋蹤,到處頑耍,真暢人心目。自與丫鬟談著笑著,正走到玻璃廳上,外面望著裏面,也是親切;裏面望著外面,也是分明。寶珠正打點進廳,耳畔中忽聞裏面有喘呼之聲,大吃一驚,忙停住腳步,定睛向玻璃廳裏面一望,見那光景,不覺滿面通紅。只認是不惜廉恥家內的丫鬟僕婦做的勾當,也不欲明言其事。但咳嗽兩聲,使之聞之。心內如小鹿兒亂撞,唬得急急轉身,帶著丫鬟就走。
蔣公子正與秀林在榻上頑得高興,忽被廳外一陣笑聲、一連幾聲咳嗽,唬得公子、秀林魂飛天外,急急披衣下榻,不敢出廳。秀林在玻璃窗外一望見寶珠帶著丫鬟冉冉而去,由不得又恨又怕。恨的寶珠驚散好事,怕的寶珠方纔撞見,一定在癡老面前告狀,那就了不成呢!「寶珠呀!我與你前世是甚麼冤家對頭,今又覓跡尋蹤來看我破綻。少不得你也有日死在我的手裏!」這是秀林心虛,反怨恨起寶珠來。此刻蔣公子抖在一堆,也怕弄出事來。倒是秀林膽大,叫聲:「公子休要驚慌!趁此無人,速速出園。後會有期。」公子定一定神道:「承娘子美情,小生生死不忘。但不知異日佳期定於何時?」秀林道:「你看萬花臺上有紅汗巾拖下,就是癡老不在家。我就開了園門,不時相會。只要公子情長,不要又攀花柳忘了奴家。」公子道:「永志娘子今日恩情。」說罷,兩人又肉麻了一會兒,方纔手挽手兒送出園門。望見公子下船去遠,乃閉園門進來,四處找尋小翠。哪知小翠在臺上找汗巾不見,就倚在石欄上睡著了。秀林仍找到萬花臺上,找著小翠,推醒了,一直下樓。
出了花園,歸房坐下。柯爺此刻並未回來。秀林到底做錯了事,心內憂疑,也防著寶珠記他前仇,搬弄是非。又轉一念道:「寶珠也管不住我的許多。他若不說便罷,若說,我就硬栽他一任。」想定毒意,便躺在床上睡倒。
直至黃昏後,柯爺方纔回來。也不到夫人後邊去,竟到秀林房中。見他睡覺,推醒秀林,起來同用晚膳,反是夫人那邊打發了丫鬟過來,稟柯爺道:「明日乃宣姨老爺五十正壽。那邊姨太太打發管家婆來接小姐,夫人特請老爺示下,小姐明日還是去不去?」柯爺聽說,哼了一聲道:「老不賢又來多事了。他過他的生日,要女兒去做什麼?」秀林因有日間之事在心,巴不得攛掇寶珠出一日門,回來再說就有得抵賴了。想定主意,便道:「你又來古板了!一個姨丈大人生日,姨母打發人來接侄女,你反叫女兒不去拜壽,於禮上說不去。」柯爺道:「不是我不叫女兒去,只為前事在心,又怕弄出話柄來。」秀林道:「拜壽的人山人海,小宣外面陪客不暇,哪有工夫進去看你女兒?況你明日也要到宣府拜壽,再細心鑒察,萬無一失。這倒不必憂慮,只管叫女兒去。」柯爺被秀林一席話說得連連點頭,分付丫鬟道:「明日叫小姐到宣府拜壽,早去早回。」丫環答應去了。這裏用過晚膳,將茶漱口,坐了一會兒,收拾安寢。秀林床上暗想:「明日支開寶珠這一個眼中釘,再打發癡老到衙門中有事不回,好讓我逕到花園去與情人暢聚一番,豈不大妙!」秀林想到此處,心中暢快,夢入陽臺而去。這都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