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癡人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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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盡機關是女聰,提兵遣卒逞威風。 若還遇著中原將,走至陣頭一掃空。

卻說女寇白天王,與哥子黑天王,男女兩下分兵,黑天王在南邊攪擾,被唐經略生擒囚解朝廷奏捷。這白天王,分在北邊。

一日,自己誇道:「咱白天王,自起兵以來,攻破無限城池,殺傷許多官吏。起先只說南方有人,不可輕敵。及至到了這邊才知道,偌大中原,竟沒有一個能乾的男子。做文官的,但知道賦詩草檄。做武將的,只曉得喂馬支糧。一到守城上陣的時節,連那賦詩草檄的文官,喂馬支糧的武官,都不知那裡去了。剛剛剩下些百姓來祭咱家的刀頭。你說好笑不好笑。如今直搗長驅,勢如破竹,咱不怕不做中原女主。只是一件,咱聞得內地的男子,美貌者多,要擄一個俊雅郎君,帶在身邊受用。再不見有好的,想是被手下之人隱藏過了,須要申飭一番。眾將近前,聽咱號令。」

眾女卒一齊近前說道:「王爺有何號令?」

白天王道:「孤家年過二八,未有東牀,要選一個俊俏男子,做壓寨官人。以後擄著的少年,都要帶見孤家自行選擇,選中者上用,選不中者,分賞各軍。如有未經上選,擅肆姦淫者,梟首示眾。」眾女卒得令,擺隊前進。行不數里,眾女卒拿住少年男子數十人,帶來見白天王道:「稟王爺,拿著了幾十個後生男子,聽候選用。」白天王逐個看了一次,道:「都選不中。賞了你們。」眾女卒叩謝了,說道:「咱們人多馬少,這些男子,沒有馬騎,卻怎麼處?也罷,一人抱著一個,對面騎了。就把鞍轡當了牀鋪,做一個走馬看花,何等不妙。」每一女卒摟一男子,同了馬。說道:「這樣快活的事,剛剛湊巧。」

各對男子說道:「你快活不快活?刀尖入了鞘,不須你費力,馬走自動遙這場興頭,比那夢裡,可不更高。方才快活,不覺城池又到。大家收拾箭和刀,到晚來再使壯力,戰到雞兒叫。」各男子道:「放了我們回去,我們家中有父母。」各女卒道:「你們好呆,不日得了大功,你們少不得也有個官做。出門做甚麼生理。有這樣發財。那也還是後日的快活,今晚上待我脫了衣服,解了帶子,同你在被窩裡,肉黏肉做些快活事情,豈不是眼前的風流。」眾女卒相對說道:「我們與你大家攜得酒來,一齊吃個交杯盞兒,乘些酒興,比在馬上更快活。」說得有理,就去行為。且住女卒行樂不題。

卻說唐子才,自從行兵已建功勞。今日來到北邊,軍需缺少,糧米告急的表章,催餉的文批,都出了幾次。他自歎道:「臨危不作愀然色,赴義偏多慷慨容。我唐瀅自行兵以來,屢奏膚功,數平大難。誰想來到此間,忽遭奇變。那女寇的猖獗,雖是可愛,若肯竭力支撐,也還抵當得住。當不得這庫帑罄懸,有兵無食。莫說狡寇臨城,雄兵不能枵腹而戰,還怕饑軍不戰,主帥將有焚之憂。自從到任以來,也曾遍差員役,往各路催征,並不見有軍糧解到。況且敵勢頗猖,一日近一日,戰既不可,守亦不能,教下官怎生區處。」

正在躊躕,只聽得外面吶喊:「青天爺爺救命!」唐子才問道:「外面叫喊的,是些甚麼人?」手下稟道:「都是沒飯吃的窮民,饑餓不過,要來求老爺賑濟的。」子才歎道:「非無濟困之心,奈少救荒之策,只得要裝聾做啞了。叫中軍軍官出去吩咐,說賑濟饑民,是有司衙門的事,本院只管軍務,那有錢糧給散他們。」中軍出去吩咐了,眾應道:「這等說起來,只好餓死了。可憐可憐。」不一時,只聽得外面,又在高聲齊喊:「各營將校帶了兵士來求見老爺。」中軍傳稟,子才問道:「問他有甚麼話講。」中軍傳了命,出去問了底理,進來稟道:「各營兵丁,有四五個月,沒有錢糧吃了,求老爺給餉。」子才道:「對他說,催餉的官吏,還不曾轉來,一到自然給發。」中軍傳令,說與眾兵,眾兵鼓噪道:「朝廷不使餓兵,目下邊報警急,若要打仗,我們是不去的。再過幾日沒餉,我們各尋頭路去,討飯吃了,休怪休怪。」

中軍將眾兵所說之言,一一稟明,子才道:「怎麼處?這樣沒錢糧,致使軍驕將怯。又不是我做主帥侵漁了不肯給發,都只為民間困乏錢糧,處處求寬,叫我如何區處。只好學家翁做癡聾,徒然仰屋咨嗟而已。」正在躊躕之間,只聽得外面高聲報道:「湖廣宣撫使衙門,有公文投進。」子才道:「收進來。」

中軍將文書收進來,子才折開一看,遂大驚道:「怎麼正項錢糧,倒不見解到,竟有個尚義的百姓,助起邊餉來。這田素封的名字,我有些記得。」想了一想道:「哦,就是我同鄉之人,前日娶吳氏去的。咳,人不可以貌相。那樣一個蠢人,倒做出這等一件奇事。只可惜是銀子,若還是十萬金的糧米,不但可以給散眾軍,使我邊功立建,還可以賑饑活莩,保全得無限生靈。」對中軍道:「喚那解人進來。」中軍傳令:「老爺吩咐,喚解人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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