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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成公接進殷勇,到書房與劉雲相見。殷勇遂拜謝成公舉薦,成公道:「以兄的本領,誰不青眼?昨日家人回來,知大憲深加獎賞。將來萬里雲程從此發軔,但願得與兄共事一方,弟亦叨庇不淺。」因著家人取出元寶八錠,對殷勇道:「此三百金是官項。這百金是弟少申薄敬,望乞笑納。」殷勇道:「大憲雖然要踐前言,實非治晚本意,懇將此項留賞有功。這盛情亦斷不敢領。」成公笑道:「這是官給開報之項,並非私物,若殷兄不受,難道叫弟干沒入己不成?殷兄竟不須推讓。這百金原不足言酬,不過少表微意,若是見卻,弟反增慚愧了。」劉雲見他二人彼此推讓,因對殷通道:「聞吾弟領有憲檄,若果係官給,成寅翁亦決不肯存留,吾弟竟從直收下。」因對成公道:「老寅翁的盛情,舍表弟自然斷不敢領的了。」殷勇因在懷中取出察院公文遞與成公觀看。成公道:「弟已早知,不必再看,明日即當照牌申覆。」殷勇見如此說,祇得將銀收下,成公不由分說,將自己的兩錠一並交與劉雲家人收去。殷勇見情不可卻,祇得拜領。成公大喜道:「兄臺既有限期,不敢久留。今日草酌,盡此一日之歡,又當送行。明日起程回府,數日後再圖相聚。」
當日三人談心暢飲,情意交孚。成公道:「我三人籍隸三省,又都連界。你二位雖是至親卻多年不會,一朝相聚,緣分不小。將來或得與二位同事一方,亦不可定。今日我三人當效桃園故事,結一患難之交,以為如何?」劉雲道:「弟實有此意,恐老寅翁有所不屑,今既承不棄,實獲我心。」因各敘年齒。成公三十有八,大劉雲四歲,做了長兄,殷勇不必說是三弟了。成公道:「我們結義,赤心如一,不必效世俗的獻祝,明晨對天八拜,倘有負心,神人共殛。」劉、殷二人大喜,道:「兄長所極是。」當日共飲至二更後方散。
次日凌晨起來,盥洗畢,在庭前設案,焚起一爐沉檀,三人對天結拜,就如親弟兄一般,再無半點客套。殷勇對成公道:「弟有一事,今當稟知大哥。」成公道:「賢弟有何事故?」殷勇遂將母、妹被溺情由說知:「現今小妹尚無下落,已在六合、上元兩縣具呈懇緝,至今並無蹤跡,務懇大哥於拿獲盜賊之中留心查問,倘得兇徒下落,死生銜感不盡。」成公道:「原來吾弟有這件傷心之事,祇是當時不知船戶姓名,若是遭風被溺,令妹豈有竟無下落之理?其中必有緣故。愚兄當隨時察訪,倘有消息,即當通知。」
當日早飯後,殷勇即拜別起身。成公道:「我卻不留賢弟,你須速去速來,不要過限,有負上台好意,我留住二弟在此候你到來,送你見了上臺,有了著落地方,好叫他放心回去。」劉雲見說,也就不忍言別,因對殷勇道:「吾弟速回,倘得早到幾天更好。」殷勇道:「上臺雖准假半月,我計程不出十天便可到此。但有一小事,尚須兄長為我措辦。」成公道:「何事?」殷勇道:「明日去見大院,不便如此裝束,必得制幾件合式的衣服。小弟家間一時不能措辦,須得兄長這裏與我一做。」成公笑對劉雲道:「早是我兩個已計算及此,如今現叫裁工制作,五七日內便好齊全。賢弟祇顧放心,來時包管合式。」殷勇道:「二位兄長真是無微不照。」當時家人過來回說:「牲口都已齊備了。」劉雲即叫家人將行李取出,殷勇對成公道:「兄長與我留下一半,打換碎銀,以便將來衙門一切使用,弟祇帶一半便了。」當下別了成、劉二兄,家人跟隨上馬。
不及一個時辰,到了涼山周店,與兄弟殷富說了備細,大家歡喜,就要作辭店主起身回家。這周店主還要邀鎮上人家酬謝餞行,殷勇道:「極承盛情,我已心領。如今係是官身,立有期限,不敢遲誤。將來我兄弟到府時,諸凡仰仗照管,就感激不盡了。」店主道:「這個不消吩咐,明朝老兄若恭喜到這裏來做官,我們俱叨庇不淺。」當下弟兄收拾行李,店主人必要留住午飯並管待成公家人。殷勇賞了他一兩銀子,又僱了一人,拉著這匹空馬,跟送家丁回縣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