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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月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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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這龔監生對曹偉如道:「那女子醒來時,吵鬧卻還是小事,萬一你令正曉得了,說這件事都是我挑唆你做的,吵到我這裏來,倒是一樁大費氣的事。方纔蜜罐兒所說的話甚是有理。不若趁他未醒,將他移往東莊上去安頓了。那去處且是僻靜,叫那老管家婆媳婦,如此如此、鮮衣美食哄騙他,一個小女子有甚麼見識?待他到歡喜的時節,慢慢把真話與他說了,祇要你溫存婉款,晚間用些柔軟功夫,一上了手便停妥了。況你後日起程時,跟隨人等有幾號大船,將他安放在家人媳婦船上。到起岸時,也帶在家人媳婦車上。在路上覷便時慢慢與令正婉曲說明,他見事已成就,在途路中也便不好發作。你不過在兩下裏受些委曲,也說不得了。若如今就帶了他回家去,令正決有一場大吵鬧,這女子也不即樂從,徒然費氣。況上任吉期,吵吵鬧鬧,未免不雅。你道如何?」曹偉如道:「此著甚好。我這曹旺是最得力知心腹的,他兒子、媳婦都要跟我到任上去的。如今且叫曹旺將他送到東莊上去暫住兩日。那裏卻無人攪擾,祇有他婆媳並一個小孩居住看守。待我起身的那日,著他兒媳同他從小船送到大船上來。如今斷不可與賤內知道,且到路上看景生情,再作道理。」龔監生道:「這算計是極妥當的了。」當時就叫過老家人來吩咐了許多哄騙他的話。他自己的一隻小坐船原在後門停泊,把被褥涼席安放停當。

此時雪姐正在龔娘子房裏沉沉睡熟,龔監生吩咐家中僕婦丫頭輕輕將他抱到船上,用被褥襯蓋好了。老家人慢慢的開船,搖往東莊去了。曹偉如亦再三作謝,正要託故往東莊上來,卻見家中一個小廝跑來,說奶奶立等說話。曹偉如不敢停留,祇得作辭回家去了。

且說這雪姐一來是嬌花嫩蕊,二來是受怕耽驚,又兼昨日一夜未曾安睡,今朝被孫氏強灌了那幾鍾酒,以致醉得人事不知。原來這東莊相去不過三四里水路,不及一時,這船早搖到東莊門口。看雪姐時正昏睡不醒,那老人家先上來,與他老婆兒、媳婦備細說明白了,祇怕主兒今晚還要到這裏來過夜,因叫他婆媳兩個先到書房將鋪蓋整理停當,然後同到船上,仍將雪姐輕輕抬了進來。這裏面書房原是曹偉如往來居住的,每日打掃潔淨,床帳被褥件件現成,遂將雪姐安放睡下。老家人叫先泡一壺濃茶,待他醒來好喫。這老婆子笑對他媳婦說道:「可惜這樣一個花朵般的女兒,今夜怎了?」他媳婦道:「這也是他命犯所遭。」卻說雪姐一覺直睡到交二更時分才醒轉來,尚是頭旋目眩,睜眼看見房中點著燈火,自身睡在床上,一時又掙扎不起來。祇見一個有年紀的婦人在燈下補綴在,因問道:「這是那裏?我為何睡在此間?你是何人?」老婆子道:「姑娘且放心安睡,因你放在龔大娘子房裏不便,故送你到這裏來的。」當下他媳婦就送進一杯熱茶來,扶雪姐喫了。雪姐道:「我怎麼竟醉得如此昏沉?真真誤事不淺!」又問:「那孫媽媽在那裏?」老婆子隨口答應道:「他早已睡去了。」雪姐此時恍恍惚惚,如同做夢一般,心中還道是在龔家,卻又不見他家娘子並那丫頭、僕婦。問了幾次,他婆媳祇是含糊答應,祇推夜深了,請安睡,明日再說。勸他寬衣,祇是不肯,仍復和衣睡下。老婆子與他放下帳子,叫聲「安置」,同他媳婦拿了燈火出來,將門帶上去了。

雪姐此際雖然疑疑惑惑,卻看見都是些老實婦女相伴,並無男人形跡,心下少安。想道:我喫得幾杯酒怎麼就如此不省人事?難道又是喫饅頭的樣子?因思身上無事,又想他家是體面人家,諒無歹意。左思右想了一回,覺得頭目眩暈,身子十分疲乏,便矇矇的又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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