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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石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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詞曰:

賄囑清廉無路,銀交馬扁成空。錯認舅爺真姓賈,誤投老臾假司農。堪憐撞木鍾。

訪察有心得實,密拿無計潛蹤。滿擬黃金能免罪,哪知狹路適相逢。乘機萬姓攻。

--右調《破陣子》

話說車理刑領了文憑,別了按台,不一月已到揚州公座,看城行香放告畢,就與同僚相見。拜望鄉紳,參見上台。公事完了,就細細察訪揚州府的過惡。誰知揚州府的過惡,不消細訪的。人人受害,個個稱冤,一椿一件,都有確實。車理刑一一記明了,錄成一冊,候按台到任送進,那利圖還睡在鼓裡,如何知道?

他一聞按院點了曾師望,訪得他是個窮官,必然愛錢。早已打發兒子,帶了一萬幾千銀子,趕進京中謀為。並吩咐到京,要看機會,或拜門生,或拜乾兒。只要妥當,不可惜銀錢。公子領命,帶了銀子,連夜起身來到京中。訪知按台尚未出京,甚是歡喜。四處一問,奈無門路,日日到他寓所門前窺探。一日,只見一人慌慌張張從內出來,見公子在門首窺探,便問道:

「你是哪個?要尋何人?」公子見問,便道:「這裡可是江南巡按曾大老爺寓所麼?」那人道:「正是,你要問他怎麼?」公子道:「請問曾大老爺何時出京。」那人道:「尚早哩。盤費也沒有,還欠了幾千兩京債,被人纏住不放。我日日替他撮弄,只弄得數百金,又被人逼去了。如今還要替他去設法。」

公子聽說,心中暗喜,道:「請問尊駕是他甚人?為何替他這般著急?」那人道:「我是他的妻舅,夫人是我嫡親家姊,家姊丈是最多情的,替他設法了銀子上任,將來一世受用不盡哩!」

公子道:「原來是舅爺,晚生有句話要相商可好?屈舅爺到前面茶坊上一坐何如?」那人道:「家姊丈托我設法銀子,立等要緊,哪得功夫,有話遲日相商罷。」公子道:「不多幾句話,請略停一刻,要銀子也易事,晚生可以代為設法的。」那人道:「既如此,前面禮聚茶室甚是清靜,且去坐一坐。有話快些說了,我要緊去。」兩人同到茶坊坐定。公子道:「請問舅爺尊姓?」那人道:「小弟姓賈,有甚商量?快請教,」公子道:「有個人要送些銀子來,與令姊丈。聞得令姊丈,一個錢也不要,絕無門路打通處。」舅爺又說:「盤費俱無,急於措銀,為何又說不要?」那人道:「長兄真是誠實人,想從未到過京中麼?」公子道:「晚生實未到過,正要請教。」那人道:「京師耳目之地,朝廷設立多少監察御史。動不動風聞一本,一個新進土點了巡按,那個不虎視眈眈?誰敢要錢?即如家姊丈一點了此差,江南一省的官,哪個不來打點。若明公正氣要錢,幾十萬也有了,何在這幾千。只因外邊聞斷了門路,送的無處送,要的不敢要,所以甚難。不瞞長兄說,小弟方才說設法銀子,你想京債欠了,正在此討還,到何處去借?就要去闖闖。那些要來打點的,遇見幾個有緣的,私自替他停妥一兩件,一則可以救了家姊丈之急,二則替那人做得穩當,無人知道。此是小弟直言,長兄切勿外邊說破,所關非小。」公子聽說,大喜道:「原來如此。晚生正有事要求令姊丈,今日何緣得遇舅爺?萬望周全。銀子要多少,都在晚生身上。」那人又故作驚疑道:「小弟方才失言,長兄卻斷不可張揚。請問長兄貴處,哪裡有何事要求家姊丈?」公子道:「晚生姓利,家父名圖,現任揚州知府。聞令姊丈巡按江南,特命晚生備禮求見,拜在門下,愚父子都要懇求青目。」那人道:「帶多少禮物來的?」公子道:「還未備得,帶白銀萬金在此。」那人一驚,道:「既有這些銀子,必然有事要家姊丈周全。我今也可不消再應允別人了。但長兄送這些銀子,須將事情一一講明了,等小弟好去說,事情若重大,小弟人微言輕,也不敢私自擔當。倘家姊丈到任忘記了,豈不是小弟失信?還要討長兄疑心,小弟拐了你的銀子,不曾說得。莫若先等小弟說妥當了,必要再弄一個興頭,大老當面交與家姊丈,便萬妥萬當了。」公子道:

「如此更好了。晚生也並無別事相求,只要拜在門下,將來意欲到京,捐一官做做,要他幫襯幫襯。家父在揚州兩年,蒙各上台見家父有才幹,委署了幾個要缺。家父事事秉公,不顧情面,未免眾怨所歸,仍恐按台一到,眾口爍金。所以,先要細細稟明,倘有好升缺,並求提拔,望舅爺先代稟知,得蒙一見,感戴不盡。」那人道:「在我身上,少停,就在此等回音罷。」公子道:「曉得。」兩人出了茶館,正要分別,那人又問道:「家姊丈,長兄向來可曾看見過麼?」公子道:「從未見過。」那人道:「既如此,小弟一發不敢斗膽了。你兩人從不認得,我一人在內做事,倘不應口,只說我是假話了。家姊丈日日出去吃酒拜客的,他又沒有轎出入,總是乘馬的。你認他一認,我再領你當面一會便了。」說畢,拱一拱手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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