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詞曰:
權奸報怨機緣奏,文臣奉旨徵強寇。堪歎一書生,如何會用兵。更兼遇邪術,安望成功日。虧得著仙衣,妖邪不得施。
--右調《菩薩蠻》
話說各省告急,疏章來到兵部。兵部奏聞聖上,聖上大驚,急發各大臣議奏。旨意傳到盧太師處,太師眉頭一皺,計上心來,道:「可奈金狀元這小畜生,恃才倨傲,招致他不來,久欲設法處他。我如今乘此機會,在聖上面前只說他有文武全才,著他領兵徵剿大爐山蕭化龍,我想西安多少上將雄兵,尚且敵他不過,被他一陣殺盡,金玉一白面書生,豈能對敵?只消聖上一准,不怕他不死於賊人之手。」算計已定,隨連夜寫成奏章,特薦狀元為徵西大元帥,領兵徵剿叛寇,斷能奏功。皇上批准,立刻發出旨意。盧相又想:「蕭化龍勢甚猖獗,又兼軍師,法術高強,今命狀元徵剿,雖報了一己私仇,但他的聲勢,必然更盛,恐成大事,不可不預先交結他。」遂差一細作寫書一封,說「徵西大元帥是新科文狀元,不過一白面書生,一些武藝不知,是我有意騙皇上,所差不難撲滅,倘得殺到京城,願為內應,伏望收用」等語。寫完封好,先打發細作先行。不題。且說狀元著俞德到家,迎接夫人等進京。家中又已報過。
先報會魁時,林員外夫婦聞知,立刻趕來道喜,奉承無瑕,比報解元時更甚。報錢待報,不但不要無瑕費心,並不要報人開口,都是他料理。見報人聲聲「太爺」不絕口,他聽得滿身酥麻,打發更加從厚。還有親戚人家的僕婦,鄰舍人家的婦女,更有三姑六婆,都到夫人處磕頭道喜。見了院君,也都稱「太太恭喜」,跪下磕頭。弄得院君骨頭沒有四兩重,一色賞封。
包頭、鞋面、手巾,都是他帶來替夫人打發。外邊人來慶賀,也都是員外週知。正忙亂未完,忽又鼓樂放炮,鳴金掌號,來報狀元。報單是黃緞泥金的,報人也不比報舉人、進士,一連就是十報,門前貼了一報已捷。員外家中雖未報過舉人、進士,還看見人家報過。至於報狀元,卻從不曾見過。見報人又多,問太爺要押錄、要花紅,員外竟沒了主意,口中連連答應,總只銀子晦氣,足足費去數百金,方才妥當。心上十分快活,又十分懊悔。私對院君說:「可惜一個狀元夫人明明是大女兒的,如今竟讓與無瑕了。」院君道:「他原不好,當初就說『將來中了狀元,也情願讓你做狀元夫人。』那知這句話,倒做了無瑕的讖語,如今果然把一個狀元夫人讓他了。」二人正在私議,只聽得外邊送進兩個揭帖,說是府縣官請夫人撒谷,明早備鼓樂執事來奉迎,今日先來說知員外。又對院君道:「夫人撒谷,必在我家門首過,拼得備些酒飯,執事人與他些賞封,迎到家中稍歇,豈不更覺光彩?」院君也道:「甚好!」隨與夫人說知,先回家候迎。次早果有多少狀元的職事、鼓樂炮手、轎馬後擁到門伺候。又有許多媒婆捧了鳳冠霞帔到來,說是府縣官送來的,先磕了頭,然後替夫人穿戴請出上轎。媒婆等也上小轎跟隨。放了三個大炮。鼓樂齊鳴,前呼後擁去了。
道全夫婦送出牆門走進。道全道:「看這女兒不出,果有這般大福。相面之言,竟應了。」周氏道:「他自幼就另是一個性子,見你在監,定要賣身救你,見我不肯,就要尋死。我說『丫鬟賤役』,他偏說『只要命好,丫鬟原有做夫人的』。後來,林家要他代嫁,你說金公子許多不好,我也不肯。偏是他又說:『病有好的日子,讀書人魚龍變化,只要看我的命。』還要與小姐斷定說:『富貴了,不要說奪他的婚姻。』我彼時還道,這話是多慮的。那知竟像先知的一般。還有大小姐又說得好:『就中了狀元,也情願讓你做狀元夫人。』那知這話都說著了,可不奇麼?」
不說二人歡喜私議,且說夫人撒谷,林家留酒,至晚方回。
過了一會,俞德到家迎接,心中大喜,就著俞德到林家說知,請他一同上京。員外因家中有事,未能同行。石道全一家,原住在金家,便帶了兒子,一同夫人進京。狀元接著,好不歡喜!
見道全一家送來,亦慰謝一番。知員外未到,說:「遲日再著人相接。」
時光易過,不覺過了一年。一日,正夫婦閒談,忽見朝報送來,見內閣盧一本特薦將才事雲:「文狀元金玉,有文武全才。陝西蕭化龍造反,若差金玉徵剿,必能剿滅。聖旨准奏。封金玉為徵西大元帥,即日起兵。」狀元一看,大驚道:「禍事到了!」無瑕道:「何事?」狀元道:「我初中時,盧丞相要我拜他門下。我因他是弄權奸相,決意未從,反在榜眼探花面前,傷觸了他幾句,他懷恨在心。今見蕭賊肆橫,各省告急,他不為朝廷選將興師,單要報一己之怨,竟誆奏皇上說『我有文武全才』,命我出徵剿賊。我想:別個賊,猶可聞得。蕭賊兵精糧充,還有軍師妖法利害,陝西多少大將,盡為所殺,城池堅固,唾手而得。況我一白面書生,怎能對敵?」夫人道:
「這也不難,只消上一本說:『未諳武事,請別選良將,不敢有誤朝廷。』你是個文官,朝廷決不好怪你。」狀元道:「夫人不知,我既立身於朝,此身便是朝廷之身。聖上有命,豈敢推辭!況盧賊好計百出,聖上又十分信任。見我辭脫,必然另生他計害我,一發速取其禍了。」夫人道:「既如此,那時來招致你做門生,也是一片好意,就該順從,怎反去傷觸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