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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曰:
鋒刃叢中兩俊娥,一般豪俠世無多。
劍花飛處光分面,墨陣揮來筆止戈。
卻說常更生休養士卒已久,月仙公主著令他進兵打關。常更生領命,統軍直抵關下。早有探馬報入關中。董聞與國公聞報,即引數百騎登高望之。見番兵一半騎馬,一半騎鹿。當先一員大將,生得相貌堂堂,威風凜凜,只是沒有鬚髯。前隊引軍旗上,大書「華光國元帥常更生」八個字。看他手持鋼鞭,騎著一隻大鹿,往來馳騁,好不勇猛。正是:
指鹿趙高將秦害,馬原不可以鹿代。
今看騎鹿與馬同,這個貂璫真可怪。
國公看了,對董聞說道:「據彼國來使說,這常更生本是中國一個內監,不知為何逃入外邦。且聞彼國的公主自誇能武能文,卻又愛這內監才兼文武,使為元帥,尤為可異。」董聞道:「想彼國所恃者,惟此人耳。若先擒此人,便可不勞而定矣。」國公道:「明日我當親自擒之。」董聞道:「待在下今日先送個信兒與他。」說罷,取過弓箭來,開弓發箭,看著那引軍旗,颼的一聲射將去,卻正射在常字之上。常更生見了,喝聲彩,遙望著關上叫道:「那射箭的將軍,可下關來與我分個勝負。」董聞令部卒高聲答道:「今日且退,明日決戰。」常更生聽說,即引兵退下數里,紮住營寨。
番兵拔得旗上那枝箭兒,把來呈上。常更生看時,見箭桿上刻著「監軍董聞」四個字。常更生驚喜:「原來董家兄弟在此。我聞得他初任國子博士,如何便做了監軍?莫非同名同姓的麼?」心下好生猜疑,只待明日交鋒時識認端的。正是:
兩人各在一軍中,彼此難將姓字通。
神箭俄從天際落,英雄自此識英雄。
次日國公與聞正要引兵出戰,忽報老國公處送家將一員沙伏虎,到軍前效用,兼有家書附到。國公傳令喚進。只見那沙伏虎生得身材長大,一部落腮短鬍鬚,戎裝披執,且自雄健。恭拜畢,呈上家書。拆看時,原來書中報說國公的夫人近日染病身故。國公看罷,慘然下淚。董聞再三勸慰道:「王事為重,且免愁煩。」國公也只索罷了。因問沙伏虎:「你幾時在我府中的?」沙伏虎道:「小將在府中已久,董爺認得小將的。」董聞道:「我並不認得你。」沙伏虎道:「小將非別人,便是大力庵中沙有恒和尚。」董聞仔細一看,方才認得面孔,因笑道:「你改了名,又改了裝束,頭上蓄了髮,口上又長了鬍鬚,教我那裡還認得?我且問你,幾時還俗的?」沙伏虎道:「向承董爺荐書,蒙老國公爺青目,用為家將,特命還俗改名。今奉差至軍前效用。」董聞道:「原來如此。」因又問道:「你既還了俗,可曾有妻室麼?」沙伏虎道:「蒙老國公爺就將唱盲詞的婦人門氏賜與小將為妻了。」董聞聽罷,不覺大笑道:「你當初一宿之緣,今定了百年之好矣。」國公聽說,也笑將起來。正是:
從前疑真是假,後來去假是真。
向說坐懷不亂,今已共枕相親。
正說話間,小校飛報常更生已引兵來了。國公便欲親去迎戰,董聞道:「明公不必自行,可即著沙伏虎去。此人武藝盡看得過。」國公遂令沙伏虎引五百鐵騎前去衝陣。沙伏虎得令,抖擻精神,飛身上馬,拿著一條渾鐵棍,出至營前迎戰。常更生見了,笑道:「量你末將,何敢敵我?可請那董監軍來與我決個勝敗。」沙伏虎怒道:「我家董監軍豈輕與鼠輩交鋒?只消我這條棍兒,管教結果你性命。」常更生道:「且莫鬥口。」便指麾隊裡一員番將出馬來迎,沙伏虎便與那番將交戰。不上數合,那番將早已力怯,被沙伏虎一棍打落馬下。常更生見了,大吼一聲,把鹿角一拍,手舞鋼鞭,直衝將來。沙伏虎忙以棍相迎。一來一往,真好一場大戰。正是:
同為還俗的僧人,一個還俗了真還,一個還俗了反脫。並是有妻的和尚,一個無妻了忽有,一個有妻了若無。一個光不光,下面尚留一個光頭;一個禿不禿,上面卻剩一張禿嘴。一個手揮鐵棒,腰間另有肉棍一條;一個將號千城,囊中並無雞卵兩個。一個大力僧,力果然大;一個常鬍子,鬍已改常。一個出家不了,難言有恒;一個自號更生,誰知善變?各人換相各不識,兩下爭鋒兩不休。
二人鬥了多時,常更生賣個破綻,讓沙伏虎一棍打來,他卻躲個過,隨把鋼鞭照頭的打去。沙伏虎爭閃時,那條鞭已從手腕上擦了一擦。沙伏虎負痛,撥回馬便走,常更生從後趕來。巧得關上矢石齊下,救了沙伏虎入營。國公怪他敗陣而回,要按軍法處置。董聞勸道:「他已曾贏過一員番將,今可將功折罪。」國公乃喝退了沙伏虎,欲自去與常更生交戰。董聞道:「不消明公自去。我董聞不才,請擒此賊,以獻麾下。」國公喜道:「先生若出戰,不佞當從壁上觀。」當下董聞全身披掛,綽槍上馬,出到陣前。那邊月仙公主聞說常元帥得勝,便親自引兵前來接應,恰好與董聞相遇,各立馬在門旗下。你道他怎生模樣?但見:
粉面偕雪刃爭光,玉手與霜刀並耀。貂毛一段,灣灣的圍在烏鴉鬢邊;雉尾兩根,飄飄的插在盤龍髻上。腰間束一條扣玉環的細細獅蠻帶,足下穿一雙嵌金線的小小鳳頭鞋。眉比春山,楚楚又如弓影;眸同秋水,溶溶更似劍光新。太公蒙面斬妲己,當日武夫眼中,恐未嘗見此佳麗;紅拂改裝隨李靖,今朝元帥府裡,又安能有此妖嬈?管教兵卒手酥麻,應使將軍心炫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