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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士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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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曰:

副車誤中己空還,換月移雲轉盼間。

算弄機關人莫測,只緣友誼重如山。

卻說董聞曉得徐世子將至,遣李能、孫用二人時常往河下探聽。忽一日,二人奔回稟復道:「世子爺的前站船已到河下,大船離此尚遠,還要過幾日才到。小人們方才倒打聽得一件奇事,特來報知。」董聞道:「有甚奇事?」李能道:「適見河下一隻船上,有許多公差,押著一個犯人,說是江西解來,要見都院的。那犯人不是別人,卻是前日在山東飯店裡與主人結拜的常老爺。」董聞失驚道:「不信有這些事。莫非面龐廝像,你們認錯了?」孫用道:「小人看得仔細,明明是他。正不知犯著何事,做了罪人。」董聞聽罷大驚,便叫李能、孫用隨著,身邊帶了些銀兩,也不及乘輿張蓋,只穿便服,騎著馬,飛往河下。李能、孫用指點到一隻船邊,果見一簇公差,押了一個鬍鬚漢子,正從船上起來,同往河頭一個酒店裡去。董聞看那漢子,果然是常奇。

看官,你道常奇為何犯罪到此?原來他的母舅,就是那江西舉人袁念先,前因家藏方孝孺文字,被列應星出首了,以致全家抄沒。常奇切齒痛恨,立心要為母舅報仇,一向未得其便。近日列應星同著公子列天緯欲回廣州故鄉,路徑江西,常奇乘此機會,懷著利刃,伏于水次,候其船到,就舟中把他父子的性命都結果了。正欲飛身上岸逃奔,不意被船纜絆腳,失足落水,當被地方拿獲,解到官府。常奇一口招承為母舅報仇。官府錄了口詞,因詢知被殺的列家父子從河南來,有家屬在開封府,為此把常奇遞解到來,要聽候河南巡撫審問,擬罪抵命。正是:

慷慨殺人身不惜,報仇有志酬今日。

渭陽之誼何其隆,如此外甥真難得。

當下董聞見了常奇,吃驚不小,連忙下馬隨至酒店門前。眾公差押著常奇擁進店中,占一副座頭坐下。董聞等他們坐定,才走將入去,先與眾公差拱了手,然後與常奇相見,問道:「兄長,你為了何事,做了犯人,解到這裡來?」常奇把自己犯事之由說了一遍。董聞涕泣道:「兄長,你一向說有心事未完,原來為著這件心事。如今犯了罪,性命難保,為之奈何?」常奇拍著胸道:「賢弟休煩惱!我為家母舅報仇,死亦甘心。烈丈夫作事,只要泄卻胸中積恨,這顆頭顱何足惜哉!」董聞還要細談,這些眾公差卻不識董聞是何等人,便一起發話道:「這是殺人重犯,我們只等列家屍親一到,就要解進都老爺衙門去了。你這人只管在此兜搭些什麼?」董聞聽說,恐列家的人來,被他認得,不當穩便,遂與常奇作別,走出酒店。回頭看見那酒店招牌上寫著『醉春館』三字。董聞在酒店左右走來走去,卻急切沒做道理救他處。又想:「他若解了撫台,發入獄中拘禁,一發難做手腳了。必于此刻設法救得他方妙。」沉吟了一回,忽然心生一計,走到河下,看那徐世子的前站船都泊著,船上人紛紛的上岸行走,卻沒有一個認得的。少頃,只見兩個軍牢打扮的人,倒從岸上走來,將近河下。一個立住了腳,對那一個道:「老王,你先上船去,我還要到那邊舖子裡買件東西哩。」那姓王的應了一聲,自望泊船之處而走,董聞等他走過了,趕將上去叫道:「王哥,多時不相會了。」那人回頭看了董聞一看,說道:「尊兄高姓?」董聞扯個謊道:「在下姓張,向年在京中,曾與王哥會過,怎就忘了?」那人道:「在下一時失記。」董聞道:「閑話且休說。今有一事要相煩,乞惜一步說話。」便急急引那人到一個僻靜小巷裡,懷中取出白銀十兩奉送,說道:「有個敝友,被人扳害,現今眾公差押著,在前面酒店裡吃酒。只要求你同幾個伙伴趕到那裡,見了他,只說他欠了徐府的銀子,將他搶到船上,脫了公差的拘押,在下就來接他去,再把十兩銀子相謝。」那人既接了現銀,又貪了後酬,便欣然道:「這事容易。只要說明你那貴友怎生模樣,我們好認著搶他。」董聞道:「是個長大鬍子,江西人口聲,最易廝認。那酒店叫做『醉春館』,有招牌為記。事不宜遲相煩尊駕就去。」那人連聲應諾,飛也似去了。董聞便到左近一個酒樓上坐下,等候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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