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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心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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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曰:

嗟嗟勢利人,方寸殘且狡,

至親不相顧,仁義一筆掃。

所貪是何物?酒食與金寶;

偏有同流人,相見輒傾倒。

請托圖骨肉,奸謀世所少。

夫婦乃大倫,婚姻事非小;

有父不使知,鬼蜮竟紛擾。

可憐綠窗人,憂憤滿懷抱。

椿庭遠莫訴,傷心背萱草。

話說李再思留白子相吃酒,初先說州裡官員好歹,次說衙門人善惡,李再思搢弄一回自己的本事,逐漸便說到李績身上來。白子相乃道:「如今大爺在山東剿賊,可有消息報來?」李再思道:「這塘報是日日有的。前日舍姪女也從山東回來了。」白子相道:「令姪愛小姐歸家,自說知備細?」李再思便把乃兄升授破賊緣由,鋪張了一回,白子相道:「令兄大爺文武全才,這些草賊不難剿除,將來入閣拜相,當朝一品,指日可望。」奉承得妙。李再思道:「家兄宦情,也是看得極淡的。」白子相道:「這是天賜富貴,要辭也辭不去。而今寶眷既已回家,令姪相公也回來了?」李再思道:「家兄生了舍姪女一人,家嫂先已亡逝,已後便不曾再娶。」白子相錯愕道:「這怎麼說!大爺今年高壽幾何?」李再思道:「五十有九。」白子相道:「這也是伯道無兒,皇天沒眼。如今令姪愛小姐自已出字?」李再思道:「尚未。」白子相道:「大爺既然無子,自宜急於擇婿。為何至今尚未受聘?」李再思道:「只因遊宦遠方,所以未曾受聘。今若滅賊回來,進京覆命過,那時然後理這姻事。只是一件,舍姪女已是長大了,若是揀個門當戶對的人家,又要子弟們發達聰俊的,只怕目前一時揀不出。」白子相道:「為什麼?」李再思道:「鄉紳子弟,到得十來歲,便都有了親事,那得十七八歲還有未出聘的麼?不是一時也揀不出。」

白子相拍手贊道:「二爺高明的人,深知情理。只是大爺與二爺手足至誼,總是一般的了,何妨便替大爺尋訪一頭親事。況且如今大爺奉王命討賊,不知幾時才回,豈不將婚姻錯過?這般大正經事,怎么二爺竟不提起?」責備得妙。李再思道:「怎不當心?白親翁,你不曉得,我家兄卻是一個固執的人,所以不好管他的事。」白子相道:「依令兄大爺心上,要怎麼樣的女婿才好?」李再思道:「我與家兄相別十年,不知他近來作何主意。若依情理看來,不過要女婿家裡呢,是個閥閱世裔,名門舊族;人品呢,是個相貌出群,丰姿俊雅;才學呢,是個博古通今,淵源有識;祖父呢,是個積德累功,存心忠厚。不過這幾般兒,想也中我家兄的意念。」

白子相哈哈大笑道:「小子道大爺要怎麼樣的女婿,若依二爺講來這幾般兒,如今目前卻正有一個。」李再思笑道:「親翁,不要說得容易。」白子相道:「確乎有,不是說得容易。」李再思道:「試說是誰。」白子相道:「說來甚近,就是二爺貴鄰吏部劉公思遠的二公子。」李再思頓了一頓道:「想起他家,也是個閥閱世裔,祖宗忠厚的了。只是劉思遠已挈家入京,他的次子也從未識面,不知才學人品何如。這時在京中,也自然結了姻親了。」白子相笑道:「原來二爺不曉得,他的二公子現在家中。」李再思道:「他的園雖對我後邊,我只因事忙,不牢實著家;且他也不見出外與人交接,我亦並未相會,所以總不知道。」

白子相道:「這劉二公子是一個折節下帷的人,潛心書史,所以絕不與外人交接。無過讀書之暇,就是晚輩閒講閒講,故此無人曉得他在家。即如今年正科鄉試,他卻告了遊學,不願下場。」連篇鬼話。李再思道:「這是為何?白子相道:「他說一出即成才有趣,若但去觀場,反不如不去為妙。且待胸有成竹,然後去取功名如拾芥,方見得男兒飽學處。所以他一味沉潛熟玩,以待下科為必成之計。」李再思笑道:「這也是他的好處。但不知他人物何如?為何這時沒有婚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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