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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心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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詞曰:

天道好還妙理,愚人懵懵,達者何疑。世上奸凶萬輩,盡自猖披。豈料那高高在上,視聽處察察無遺。禍來時,孽悲自作,福羨人綏。真癡:無端污蔑,問心安忍,悔也嫌遲。從逆多凶,致將美色悅優兒。遇冤家分遭誅戮,逢大度反荷恩施。試思之,雖邀寬典,惡豈當為!---右調《玉蝴蝶》

話說駕山設席請張總兵吃酒,張達便來赴宴。駕山接進,時已成了相知,各謝敘一回,便邀入席。賓主兩人互相問答。張達便問:「希寧父子之事,已前傳聞,止知大概,未悉其詳。」駕山見問,乃備述始末。張達也切齒痛恨道:「若非老爺剿除,不知還有多少百姓受他茶毒。」駕山道:「弟曾受他茶毒,幾至喪身。」張達驚詫道:「老爺試道其詳。」駕山便將誣盜之事縷述,並蒙石珮珩救出魏義一節,也細說一遍。張達拍案大叫道:「石老爺這般有肝膽,我與他共事許久,總不說起。」又道:「希寧父子惡貫滿盈,天怒神怨,老爺原是替天行道,這是天假手於公。今概明正典刑,足以懲一儆百。」駕山道:「這等兇人,待陌路,還不足為異,更有待至親骨肉,竟無顧忌,是最可痛恨者。就是石佩珩,亦遭此種毒害。」張達又駭然道:「為何?」駕山乃將佩珩夫人的堂兄裘自足賣妹投江之事,述了一遍,道:「此係珮珩去歲尋得夫人,備將此事寫來,弟為之感幸不置。設使石夫人投江身死,無從尋覓,這裘賊之罪,何可勝誅?」張達細細聽完,忽拍掌道:「大妙,大妙。弟去冬初到這邊,營裡有一浙江人,姓名正叫做裘自足,莫非就是此人?天下快心事,都有此等舉動湊巧而來也。若果是他時,石老爺的冤仇可報。」乃回顧親隨人等,吩咐道:「回去快把二隊旗牌裘自足鎖拿了,明早回話。」親隨人答應了。駕山歡喜道:「弟待希家父子,以直報怨,若敝盟兄果得此賊,亦是大快意事。」當下又講些別話。張達酒量甚高,駕山只以少許相陪。飲至更深方散,張達別去。

到了明日,親隨人回話:「裘自足昨晚即已鎖帶班房,候老爺發落。」原來這裘自足並非同名姓的別人,即係翠翹家賊。自那日石珮珩差張芳、朱序到裘家接取家眷,自足托高、童二老安頓來人,他夫妻帶了兩兒,藏了數百兩銀子,乘夜裡躲開。待石家人去後,打聽經了官府,著保甲里鄰錄了家私,石家人又帶了裘能去,料道不能回家。思量有一個表阿舅高龍,是江西寧州人,在營中吃糧,不如去依傍他,因此一路問來。夜住曉行,到了贛州,問到高家。適高龍點卯回來,郎舅相遇。---還是十年前,高龍到姑夫家,會見裘自足的。---妻子李氏出來,相見了表姑,各相敘問。裘自足反扯謊說因叔子友生招贅了異鄉的人,卻是個強盜,竟要來扳害我,因此避難逃生,故來依傍。高龍道:「你叔子一家怎麼樣了?你的令妹與這做強盜的如今安在?」裘自足道:「我叔嬸死了。這個強盜事破,在南直揚州,近日只怕處決了。我這個不賢曉的妹子,自然是強盜婆了。叔子的家私料也沒入官了。我避禍逃出,總也不曉得以後的事。」高龍當下留住,另支架個房間床鋪,與他一家兒睡宿。

住下半月多,裘自足時常取出一錢二錢銀子,買米換錢,時向高龍商議,要做些買賣。高龍道:「姐夫,我是當兵馬的人,不曉得什麼買賣好做;你又經紀裡邊不在行。不如到營裡吃糧,也倒是風雨不缺的。」裘自足聽了,心下沉吟:「吃糧也到妙,如今世界太平,又無提兵調將,白白可以坐享其利。」乃道:「也罷,依著老舅說,吃他一名糧也好。」高龍就在總兵衙門裡替他報了名。官府驗過,上了冊。舊官告老去任,新官隨即調來,便是張達了。這裘自足是浙江人,自古說浙人多詐,又兼識得字,寫得來,一個兵竟當行了,不上四五個月,竟做了二隊旗牌。這番得意揚揚,竟認做無人敢欺負他。

這日總兵往巡按處赴宴回來,更深時分,有兩個軍牢往裘自足家叩門,喚起自足,一條鐵鏈套上頸項,說老爺吩咐,帶去班房裡,明早回話。這裘自足吃驚不小,那敢違拗,隨著去了。妻子大驚,一總起來,趕到高龍家討信,不知為著何事。高龍道:「各衙門的事,我那裡知道?武官衙門規矩:有事查問,都要鎖鏈回話。料無甚事,明日便知。」妻子無法,只得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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