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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曰:
名題金榜擬登仙,締好朱陳有夙緣。
已羨文章驚海內,更誇珠玉在人前。
柳營譜按迎鸞曲,鈴閣香浮合巹筵。
為恤嬌羞窺半面,似曾何處睹娟妍。
話說珮珩勘河事畢,正欲回署。只見夫人說道:「尚有一事未曾了理,省得再為往返。我父母墳上久缺祭掃,今相公做了高官,帶挈賤妾榮耀,應該去祭奠一番,少伸我為女之心;那家鄉田屋、家人尚無著落,也須清理一番。」珮珩道:「極其有理,我竟忘懷了。」便連夜差人到署內,叫了三五個丫鬟僕婦們來,令張芳、朱序、裘能等一路備齊船隻轎子,跟了夫人到墳祭掃。更寫書一封,令齎往開化縣知縣處投遞,致謝前情。同夫人商議,且著落自足家人存住本屋,約夠付些田畝,耕種度活,其餘田屋盡行賣去,小使及裘能夫妻乃一總帶來。更將銀兩分送高爾林、童土禮及地鄰人等。斟酌定了,翠翹便向本鄉進發。珮珩也回吳淞署裡。
那時傳遍了夫婦重逢之事,連那鮑一媽等都是一唬一氣。唬的是為總兵的夫人,倘若在這裡,卻不弄出大事來?氣乃為明知有人在此,卻不敢去追取前銀。閒話休纏。
且表翠翹連夜起行,於路行了幾日。到了家鄉,哭祭墳墓。鬧動了那村鎮地方,那一個不驚奇詫異。知縣得了書,也寫回書送來,更送若干盛禮與夫人,翠翹吩咐回謝不收。高爾林等受了禮物,日逐來謝。那些鄉鄰婦女們都有相送。來謝來看的,個個稱羨無已,謝天誦佛;甚有替翠翹設身處地著想凝思,大喜之後繼之以哭,哭後又喜的。卻種種不一。翠翹料理一番,耽延了半月,方得各項完割。然後帶了裘能夫妻並小使,別了鄉鄰,乘船回轉。到了署中,珮珩接著,大家慰樂不表。
且說凌駕山在京中,自珮珩別後,同張玉飛朝夕講論。倏忽到了二月初八,便打點進場會試。十五日末場出來,把前後文字一總寫出,與張玉飛觀看,玉飛極贊必中。明日只見揚州家裡人到,齎了珮珩書信,並二房三相公家報到來。拆開看了書中備細,深感華英之情。華英也有書信付與魏義,總是備述已前及候近況的話。
到了月盡揭曉,凌駕山中第十五名進士,在寓之人大喜。駕山謁過座師房師,赴過瓊林筵宴。又想念著褚愚,原說過歲便來,怎麼至今不到?逐日盼望。直到三月初十,才見褚愚同周貴到來。褚愚在路上已曉得駕山連捷,今日進門便賀。駕山接著,心裡大喜。褚愚不認得玉飛,駕山替兩下通名。兩人雖則初會,然已前都常聽見駕山道及,今日一見如故。駕山問褚愚家裡有何事幹,原因姚茂功的兒子姚勝期,頂兗州一名馬戰,隨官軍破賊,累得軍功,總在那李績題敘裡頭,該補千總;那新巡撫到任時,該給文赴部選官。更因勝期在二月裡頭娶妻,褚愚也要替他料理,故此等他畢過了姻,更候巡撫給發咨文,然後乃一同起身,故至此時才到。褚愚把那事述了,駕山即便問:「勝期何在?」褚愚道:「他不便到這裡來,我叫他在飯店裡歇了。」駕山道:「這是什麼說話!你的親戚便同我親戚一般;況且我寓頗寬,盡可住得。」便要叫魏義到那飯鋪去請。褚愚道:「既蒙老爺格外相看,自當奉命。」便叫周貴去說。不多時,勝期來到,周貴替他押了行李。駕山等看那勝期,魁梧長大,卻像個少年。那時大家相見,晚上設了酒席,互相慶賀。
到了十五日殿試,駕山殿在二甲第三十四名。玉飛接得父親家信,叫他回去,便收拾行裝,打點起身。駕山亦不能再留。玉飛又叮囑妹子親事,千萬留意。駕山道:「長兄到家,弟等延秀一到,即附信尊大人處,自有好音相報。」又令魏義備酒,出城送行。褚愚和姚勝期一同送別。駕山甚是依依,賦詩贈別。其詩曰:
浮名羈絆滯京華,極目關山處處遮。
十二時辰傷我獨,三千里路望君賒。
春風陌上隨歸騎,夜雨階前繞落花。
為憶故人分手去,計程何日到山家?
玉飛別了駕山,明日趕到涿州。見過父親妹子,張哲道:「凌駕山連捷,心子裡自然喜悅。」玉飛道:「讀書人到那地位,才叫做有結局。駕山外面原是鎮靜不露,他心上自然快活不了。」背了妹子,把許柳延秀親事細說:「回來時,又再三托過駕山,想來自然成就。況且駕山和柳延秀交好,延秀決然樂從。」張哲也喜道:「且待允了才好彰露。而今妹子面前且不必說起。」玉飛道:「孩兒即日南歸,若柳延秀回來,駕山說成親事,必寫信到爹爹這裡。那時付信於孩兒,作何算計出嫁,再上來商議。」張哲道:「有理。」那玉飛住了兩日,即起身南回。婉玉設了母親坐位,遙拜請安;又備了北邊的土儀,托付哥哥送上母親,大家相別。
玉飛星夜趲行,到四月初,乃到家裡,拜見母親,敘過了家常的話,方道妹子許多好處,呈上寄回土儀物事。穆氏不勝大喜。玉飛又說凌駕山的事,又道柳延秀出身始末:「今為總兵,尚無妻小;孩兒主意,將過房妹子許他。就是柳延秀同事石總兵同凌駕山為媒。想來那親事決妥。」穆氏聽了,非常快意,乃道:「認義的女兒恁般賢孝,若招了個總兵女婿,也增上了許多光彩;便是你能學得凌駕山,我才是真正得意處。」正是:
自家骨肉自家親,只願兒孫勝似人。
唯恐頑愚多倔強,空教父母戒諄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