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开源古籍 Logo开源古籍
合浦珠

加载中…

詩曰:

山頭禪室掛僧衣,窗外無人溪鳥飛。

黃昏半在山下路,卻聽鐘聲連翠微。

───右《過初池》

說那喚生的,果是何人?乃青蓮庵寂如長老也。錢生去心如箭,只在馬上拱手。那寂如長老隨上里許,殷殷相懇道:「茅茨咫尺,請告一茶。」錢生感其意切,跳下雕鞍。寂如合掌,錢生亦整衣而揖道:「不佞行色匆匆,過承上人見屈,浮生有幾,願偷半日之閑,但不知此去寶剎,還有多少路程?」寂如以手指道:「過了小橋,前面竹林之內,便是荒居。」遂攜手同行。

不及半里已到庵前。門扉之外,一泓碧水,桃柳成行,扉上一聯是摘唐人詩內「山光悅鳥性,潭影空人心」之句,字劃遒勁,即范公所書也。進入庵門,但見曲徑清幽,朱欄窈窕,蓮座邊貝葉閑披,寶鼎中香煙遙散,好一個精雅禪室。有昔賢詩為證。詩曰:

不知香積寺,數里入雲峰。

古木無人徑,深山何處鐘。

泉聲咽危石,日色冷青松。

薄暮空潭曲,安禪制毒龍。

那庵內有一老僧,曰智直者,寂如之師也,寂如以下又有寂通、寂照,頭陀法雲共有五個,惟寂如是揚州人氏,少習儒書,中年披剃。當下請生進去,與智真等一一相見畢,然後邀入方丈告茶。茶畢,又請入自己臥房,但見琴掛壁邊,佛懸窗左,紙帳竹床,事事清雅。智真長老忙令寂通剪蔬治齋。錢生以眾僧禮意綢繆,只得從容坐下。常言道:「趨財奉富,莫如浮屠。」有錢施舍,便是施主檀越;滿面笑容,殷勤接待。你若無錢施與,他便情意淡薄,相知的也不相知了。自己化緣,則雲僧來看佛面,若俗家吃了他一茶一果,雖以數倍奉酬,心猶未足。當日寂如與生,不過泛然一面,相知甚疏,為何這等倍常款接?只為范太守所許裝佛之銀,未曾見付。他以錢生與范公年家契厚,欲煩吹噓之力,所以極意奉承。

須臾齋畢,寂如談起心事,相求轉促。錢生道:「極該遵命,奈有東昌之往,歸期尚遠。吾師便中入城,何不自往索之。」寂如聽說,一片趨奉之心,頓然厭冷,錢生亦即起身作別。不期紫蕭登廁,智真又拉生到後邊靜室,瞻禮那新塑的送子觀音,頭陀法雲,獨向齋堂收拾。見了皮匣,用手一提,覺道沉重有物,眉頭一皺,計上心來,疾忙招喚寂如,附耳私語。寂如笑而不言。你道那法雲,果是何等樣人?原來是個山東響馬。俗家姓伍名彪,與寂如為中表弟兄。半年前,官兵追捕甚急,暫向空門隱避。若論其謀命劫財,也不知做了幾千百遭,雖幸漏網,怎奈兇性不改。只為錢生合當晦氣,被他見了皮匣,驟懷著不良之念,故喚寂如商議。誰知寂如又是佛口蛇心,極貪極毒。初時假意不肯。法雲道:「吾兄塑這一尊觀音,僅僅百金耳,乃沿門募化,舌敝口幹,不知走了多少腳步,今財物自送上門,反棄而不取,難為智矣。」寂如道:「只是害他二命,予心不忍。」法雲道:「只消多誦幾卷經文,超度他速生陽世,便可以功罪相准了。」寂如道:「南無阿彌陀佛!但憑吾弟主意。」於是瞞了智真,又與寂照、寂通約會停當。等待錢生要行,寂如抵死相留。錢生道:「多謝上人厚愛,敢不少住。但小生此往,急欲尋一故人,容俟異日返轡,再聆揮塵。」寂如又問:「尊友為誰?」錢生道:「是江湖上一位異人,喚做申屠丈。」那寂如最有機智,探了口氣,便哄生道:「居士何不早說?那申屠丈向與貧衲至交,只在早晚,准來會過,方到東昌。居士既要見他,但須留在敝庵,何必崎嶇程路?」錢生信以為實,忙令紫蕭,取銀發回牲口。紫蕭打開銀包,約有十餘兩碎銀。寂如瞧見,轉覺動火,一面著人整治精潔素餚,開了一壇隔年陳酒,一面取出自己杜撰的打油詩句,向生請政。其詩不能備載,姑錄一二,以為笑資云。

《山行訪友》(次弟寂通韻):

日出東邊雨又飄,山前山後草蕭蕭。

蛙如小鼓花間響,竹似長槍風排搖。

幾處田禾農笠戴,數家村店酒旗招。

不知良友居何處,野衲來尋每問樵。

《春日即事》:

芳草沿堤長,老晴三月天。

桃花已紅落,梅子又清圓。

晒衲小橋畔,搔頭曲徑邊。

木魚聲未動,談笑自悠然。

錢生閱未數章,不禁失笑。忽見紫蕭進來,悄謂生道:「寂如的說話,未可深信。頃見寂通、寂照,不住的交頭接耳。這個所在,荒村僻路,杳隔人煙。觀那頭陀,又生得面目兇惡,未知人心好反,相公須要主意。」錢生亦驚訝道:「汝何不早說?今已薄暮,只得權宿一宵,明早去罷。」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