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詞曰:
顛顛播播,只不分明說破。設色侵眸,散香觸鼻,引得人心難過。 明酬暗和,縱遮瞞,畢竟人兒有個。既長根芽,何必心慌,只宜膽大。右調《柳梢青》
話說花天荷與柳青雲自聯吟之後,彼此相敬,愈加親厚。花天荷知柳青雲志在書香,遂一意與他切磋文字,再不談及詩詞。柳青雲潛心半年,不覺經史皆通,文章超眾。凡遇考試,皆列前茅。郡中表表,有名士之稱。楊夫人知虧花天荷講究之力,一發敬重花天荷如神明。婚姻之約,雖未說明,卻已隱隱十拿九穩。不期度過了新歲,忽宗師掛牌考科舉,柳青雲只得別了花天荷,自到省中去赴考。
一日花天荷獨坐書房中,忽老家人進來報道:「向日在府中,追趕花爺回廣東去的那位馬將爺,在外面要求面見花爺。」花天荷聽了,沈吟道:「他來要見我作甚麽?莫非又是總戎之故。」因吩咐老家人道:「你只說回浙江去了,不在這裏罷。」老家人去了,又進來傳說道:「那馬將爺說,一路訪來,已知花爺尚在此未回。又說他此來,是為花爺的喜事,不是總戎處的軍務。特特遠來,定要求見花爺一面。」花天荷見說不是總戎的軍務,放了心,方走出大廳來相見。見過,花天荷就問道:「廣閩相距千里,既不是總戎軍務,又有何事,直勞馬爺遠駕到此?」馬嶽道:「總戎自花爺行後,大是不安,幾欲差人再來追趕,自覺無顏,因而止了。小弟此來,乃受一敝相知之重托,欲與花爺訂秦晉之盟,結朱陳之好,故不惜奔馳而來,敬執柯斧。」花天荷聽了,大笑道:「小弟浮萍斷梗,落魄無成,為世所棄久矣。設有佳人,粵中豈無王謝?乃舍咫尺之甜桃,而覓千里外之苦李,真奇聞也。不知是誰閨閣,有此異舉?乞明見教。」
馬嶽見大廳上人眾,因說道:「此事情關兒女,不便宣言,乞一秘室,好將底裏上陳。」花天荷遂起身把馬嶽邀到書房之中坐下。馬嶽方言道:「敝友趙天爵,號人虎,現任參府。只怕花爺也知道。他有一位千金小姐,生得千嬌百媚,美貌異常。今年方一十六歲,況又識字知書,下筆成文,不減才子。就是趙敝友往來文移筆劄,皆出其手。趙人虎夫婦愛之如寶。許多同僚貴介求婚,因嫌武夫粗豪,不入其眼,所以一概謝訖。趙小姐說,去春曾在花田看花,遇見花爺。因見花爺青年儒雅,自是玉堂貴器,遂矢志於天,達知父母,願結絲羅。敝友趙人虎喜其得婿,急急稟知總戎,求總戎作伐,而花爺忽又為高天之溟鴻矣。趙小姐因婚姻不就,竟一病懨懨,至今不起。趙敝友夫妻百般醫治,苦口寬慰,只不能好,岌岌乎有性命之憂。他夫妻驚慌無措,因訪知小弟曾追請過花爺,知道花爺的來蹤去跡,又訪問花爺的舊役,說花爺同一位柳相公回來了,故再三懇求我小弟,求追尋花爺,成全此一段良姻。今幸天緣湊合,恰遇花爺在此。若此處不遇,小弟直趕至浙中尋訪。乞花爺念趙小姐一雙識英雄之目,並一片願托終身之誠,憐小弟千里奔走系足之勞,並體趙敝友作父母愛女擇婿之意,慨然允從。至於趙小姐容儀之美,想花爺已於花田中見其大概,不待小弟之重贅也。不知花爺意中以為何如?」
花天荷聽了,心下明知是柳青雲之事,錯認了他。正想要替柳青雲作伐,恨無門路,恰恰來說。便乘機說道:「去春曾在花田見一女子,窈窕出眾,每每動好逑之思。但只恨天各一方,無路訪求,故至今尚勤反側。今依馬爺說來,想此女正是趙參府之令愛也。既承不棄,欲以琴瑟相從,不啻孟光之願配梁鴻。況小弟正四海求凰,有美如此,豈不願歸玉鏡?但有許多不便,不知馬爺可能為我周旋?」馬嶽道:「只要花爺親口允了親事,任憑有甚疑難,無不從命。」花天荷道:「第一,是小弟不願在總戎名下作官,若寫我花棟的名字,到趙家去納聘為婿。未免總戎得知,又要來纏繞,意欲改一姓名,且以一物先納了聘,使彼此安心。稍延一二年,待總戎忘情於我,那時節便悄悄來行大禮結婚,便不相礙矣。不知馬爺臺意以為如何?」馬嶽聽了大笑道:「這有何難?趙小姐意中,只要花田中那看花之人,便完了他的心願了,又那管他姓張姓李。這個一任花爺去改。趙小姐今年才交一十七歲,只要一物作聘,定準了,便遲一二年結親,又有何妨?都依你,都依你。花爺快收拾聘物,待小弟速速回去,好與他們報喜,也不枉小弟一番跋涉。」
馬嶽來時,老家人早已報知楊夫人,花爺有客到了遂備出酒肴來待客。花天荷與馬嶽同飲,飲酒中間花天荷因問起峒賊之事近日如何?馬嶽道:「前番峒賊出劫,被伏兵勝了兩陣。故峒賊知道總戎識他的路徑,心下害怕,不敢出來。一時傳總戎用兵如神,故此平安多靜前日偶然又有幾處峒賊出劫,總戎不知為何又探不著伏兵之路。竟被峒賊得利,滿載而歸故近來又時時報賊出劫。總戎又依舊弄得沒法。只怕後來還有大失利之時,花爺何不入廣去作一番事業?花天荷道:「非是小弟不願作番事業,但見總兵膽小無才,終須致敗故不欲為他所累耳。」飲罷,馬嶽辭席,又叮囑道:「花爺速速打點聘物,小弟明日一早就來領取要行,恐趙敝友為他令愛之病懸望之至。」說罷方才別去。正是:
盡知君子思賢配。淑女何嘗不慕才。 父母一心愛兒女。冰人千里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