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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金、鄒二人乘著月色皎皎,各自回家。一宵無語。明日,挹香約了拜林至慧瓊家中,恰巧仲英方起,挹香笑說道:「昨宵佳景,不言可喻,十二巫峰定供兄游盡矣。」一面坐下,一面看著慧瓊,談談說說。待仲英梳洗畢,慧瓊即命侍兒引領三人到朱月素家,並言自己隨後就來。
卻說那朱月素乃毗陵人氏,容貌秀冶,態度端莊,性耽吟詠,對客有可憐之狀,深於情。與慧瓊最契,訂為手帕之交。閒嘗詩歌酬唱,風雅絕倫。其妹何月娟,亦風塵中之翹楚。
挹香等三人入其家,侍兒把三人委曲陳說了一遍:「今因聞名,特來求見。」月素甚欽敬,見挹香情深意摯,更加眷愛。
三人正與月素、月娟談論,忽報慧瓊至,相迓入座。慧瓊即啟口道:「愚妹昨宵得遇三君,一觴一詠,暢敘幽情。言及吾姊閨閣奇才,渠等特來晉見。」月素笑道:「愚姊弇弇陋無才,乃蒙賢妹殷殷稱述,何幸如之。」遂相邀至護芳樓中。
原來這護芳樓乃是月素臥室,外房陳設幽雅,雕欄畫棟,繡幕羅幃。地鋪五彩絨氈,壁懸八愛名畫,中掛湘竹燈四,係繪「六才」全本。中設楠木天然几,玳瑁石四仙書桌,古銅瓶中養碧桃一枝。壁廂位置竹葉瑪瑙榻牀,紅木圓臺,亦甚精巧。旁有一紗廚,廚門啟處別有洞天,蓋月素之臥室也。其中動用之物,皆折扇式,沿窗列一紫檀妝臺,上用繡花紅呢罩。又一榻牀,榻前懸一立軸,係繪文君私奔圖。左右楹聯筆法甚秀,其句云:
月裡娥攀月裡桂,素心蘭對素心人。
珠簾隱隱,香霧沉沉。其最雅者,朝外排一牀,係紅木雕成全本《紅樓夢》傳奇。四圍皆書畫,紗窗內懸異式珠燈,外懸湖色牀幔,左右垂銀絲鉤。幔之內懸一小額,曰「溫柔鄉」,流蘇帳、鴛鴦被、合歡枕,俱異香可愛。
三人觀華,挹香笑道:「妹妹,你這『溫柔鄉』中有什麼好處?」月素正要答言,拜林道:「溫柔鄉乃取溫香軟玉之意,又名攝魂臺,憑你英雄,到了這臺上去,其魂總要被月素妹妹攝去的。」挹香笑道:「怪不得我此時酥迷迷的,腳要出去,心不出去,原來這魂被月妹妹漸漸攝去了。」月素笑了一笑,把挹香打了一下,又指著拜林道:「都是你強詞奪理。」慧瓊笑道:「月妹妹不要發急,只要不把挹香弟的魂真正攝去就是了。」月素聽了,便走過來把慧瓊撳倒了,罵道:「慧丫頭,我不饒你!什麼叫攝去不攝去?你知道攝挹香弟的魂,這句話我卻不懂。諒你攝過他的魂,所以一氣兒來打趣。」說著便不住的咯吱。慧瓊道:「姊姊,我不敢了。」便喊挹香道:「你何不來幫一幫?」月素道:「你來幫了慧丫頭,我不依的。」挹香只得上來解勸,與月素作了四個揖,要跪下去,方才饒了。慧瓊起來,弄得蓬鬆兩鬢,仲英代整理了一回。然後月素命治酒相款,又命人去邀請眾姊姊作一佳會。
不一時,來了九位美人,都是如花似玉。你道那九個?一個是鐵笛仙袁巧雲,人才蘊藉,書法風流;一個是鴛鴦館散人褚愛芳,春風玉樹,秋水冰壺;一個是煙柳山人王湘雲,可人如玉,明月前身;一個是愛雛女史朱素卿,花能解語,玉可生香;一個是浣花仙使陸文卿,逸志凌霄,神仙益智;一個是惜花春起早使者陸麗春,眉橫遠黛,眼溜秋波;一個是金鈴待繫人孫寶琴,志和音雅,氣爽神清;一個是秋水詞人何雅仙,麗品疑仙,穎思入慧;一個是探梅女士鄭素卿,熏香摘豔;茹古涵今。皆月素知已,故特簡相邀趨來。頃刻一霎時滿坐皆春,挹香等三人如游花國,不知身在何方,細數之,恰恰金釵十二。
月素與慧瓊亦甚歡喜,乃道:「辱荷諸姐妹不棄,齊來踐妹佳約。愚妹因蒙這三位公子過舍清譚,聊設一樽,特邀眾位作一陪賓耳。」眾美人道:「又要姊姊費心了。」正說間,侍兒來稟道:「酒席已排在浣花軒,請公子與眾小姐飲酒。」於是月素等請三人先行,眾美人姍姍隨後。花圍翠繞,非有福者不能得此。正所謂:
才子易教閨閣羨,丈夫總有美人憐
至軒中,三人重復觀玩,見其中修飾別有巧思。軒外名花綺麗,草木精神。正中擺了筵席,月素定了位次,三人居中,眾美亦序次而坐。第一位鴛鴦館散人褚愛勞,第二位煙柳山人王湘雲,第三位鐵笛仙袁巧雲,第四位愛雛女史朱素卿,第五位惜花春起早使者陸麗春,第六位探梅女士鄭素卿,第七位浣花仙使陸文卿,第八位金鈴待繫人孫寶琴,第九位秋水詞人何雅仙,第十位傅春使者謝慧瓊,第十一位梅雪爭先客何月娟,末位護芳樓主人自己坐了。兩旁四對侍兒斟酒,眾美人傳杯弄盞,極盡綢繆。挹香向慧瓊道:「今日如此盛會,宜舉一觴令,庶不負此良辰。」月素道:「君言誠是,即請賜令。」挹香說道:「請主人自己開令。」月素道:「豈有此理,還請你來。」挹香被推不過,只得說道:「有占了。」眾美人道:「令官必須先飲門面杯起令才是。」於是十二位美人俱各斟一杯酒,奉與挹香。挹香俱一飲而盡,乃啟口道:「酒令勝於軍令,違者罰酒三巨觴。」眾美人唯唯從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