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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花寶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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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前回書中,奚十一受了琴言之氣,恨恨而回,心中很想收拾他,又想不出什麼計策,惟有逢人便說琴言在外陪酒,怎樣的待他好,還要來跟他。

造了好些謠言,稍出了幾分惡氣。那一個鐲子,菊花盤問起來,奚十一只說自不小心,失手砸了,菊花也無可奈何。偏有那巴英官告訴了,菊化便大鬧了一場,奚十一軟話央求,將來遇有好的再配,方才開交。那奚十一的為人,真是可笑,一味的棄舊憐新。從前買了春蘭,也待得甚好,不到半年就冷淡了。去年得了巴英官,如獲至寶,如今又弄上了得月、卓天香,將英官也疏遠起來。

那巴英官心中氣忿,便與春蘭閒談說道:「從前老土待我們怎樣,如今是有一個忘一個,你心上倒放得開麼?」春蘭道:「我從前主意錯了。與我出了師,我當他是個有情有義的,那曉得是個沒有良心的。看他所做的事,全不管傷天害理。從前那個桶子,也不知騙了多少人。聽得說還有些好人家的孩子,被他哄了,回去競有上吊投水的,將來不知怎樣報應呢。」英官道:「我也聽得說,從前有個桶子,是怎樣的,就能哄人?」

春蘭道:「這桶子是西洋造法,口小底大,裡頭像鐘似的叮叮噹噹的響。他將一樣東西扔下去,叫那人用手取出來。中間一層板,有兩個洞,一個洞內只容得一隻手。若兩手都伸了進去,他便將桶內的機巧撥動,兩手鎖住,再退不出來。聳著屁股,那就隨他一五一十的頑罷。我頭一次就上他這個當。後來被人告發了,將桶子才劈破了。」

英官道:「索性待人有恒心也罷了。從前還常常的賞東西,如今是賞也稀少了,到像該應拿屁股孝敬他的。這個人偏不生瘡。爛掉了,倒大家乾淨。」春蘭道:「你還有舊主人在此,他如過於冷淡你,你可以告假,仍跟姬師爺,我看還比跟他好些。」英官道:「那姬師爺更不好,如果好,我也不跳槽了。那個人肉麻得很,又小氣,一天鬧人幾回,才給幾十個錢,還搭幾個小錢在裡頭,所以我更不願跟他。我在家做手藝時何等舒暢,打條辮子也有好幾百錢。到晚飯後,便有幾個知心著意的朋友,同了出去,或是到茶館,上酒店,嘻嘻哈哈,好不快活。餛飩、包子、三鮮大面,隨你要吃那樣。同到賭場裡去,只要有人贏了,要一弔八百都肯,真是又紅又闊。從跟了那個姓姬的,便倒了運。」春蘭道:「那姬師爺的相貌,實在也不討人喜歡,見人說話口咨著兩個黃牙,好不難看。」英官道:「他身處還狐騷臭呢。」

閒話休題。且說奚十一那天一人獨自到宏濟寺來,和尚與聘才都出門去了,小和尚在自己一間房內,歪在炕上,朝裡睡著。奚十一見他單穿個月白綢緊身,鑲了花邊,綠縐綢的套褲,剃得逼清的光頭。奚十一看了動火,脫了外面長衣,倒身躺下,輕輕的解了他的帶子,把褲子扯了一半下來,貼身服侍。得月驚醒,扭轉頭一看,見了奚十一,便說道:「來不得。」奚十一不聽,得月又說道:「當真來不得。」奚十一還當是他做作,故意進了一步,只聽得得月腹內咕嚕咕嚕的一響。得月連說「不好」,身子一動,一股熱氣直冒出來。奚十一覺得底下如熱水一泡的光景,急忙退出,「口咨」的一聲,摽出許多清糞,撒得奚十一一肚子。奚十一道:「這怎麼好!」忙翻身下炕。

得月跟著下來,往下就蹲,嘩喇喇的一響,已是一大灘,臭不可當。奚十一掩著鼻子瞧那地下,還有些似膿似血的東西。

奚十一找了些紙,抹了一會,褲襠上連帶子上也沾了好些,一一抹了。得月皺著眉挪了挪,方才撒完了起來。不好叫人收拾,自己到煤爐裡撮些灰掩上,掃淨了。奚十一道:「我怎樣好,快拿盆水來洗洗。」得月道:「我原說來不得,你不聽。」便找了小沙盆,舀了些水,將塊腳布與他,奚十一將就抹了一把。

得月重又躺下,奚十一好不掃興。得月道:「我身子不快,且走肚子,懶得說話,你去罷。」奚十一只得出來,卻好碰著卓天香進來,撞個滿懷。奚十一道:「和尚與魏大爺都不在家,得月病了,懶應酬,不要進去了。」天香道:「我們還到魏老爺地邊去坐坐罷,他雖不在家,也可坐得的。」奚十一無可無不可,就同了天香進去,叫聘才的家人沏了兩碗茶,與天香閒談。天香道:「今日我找魏老爺,要問他借幾吊錢,偏又不在家,不知幾時才回來呢?」奚十一道:「你方才從何處來?沾得一身土。」天香道:「去找那賣牛肉的哈回子討錢,又沒遇著。」奚十一道:「你要多少錢使?」天香道:「還短十五吊錢,一時竟湊不起來。」奚十一道:「什麼事這樣緊要?」天香道:「昨日翠官被人訛了八十吊錢,寫了欠票與他,今日來取,約明日還他的。」奚十一道:「翠官被什麼人訛的?」天香道:「除了草字頭,還有誰?昨日叫他們去伺候一天,倒把他捆了起來,說他偷了煙壺,要送北衙門。跟去的人再三央求,他們的人做好做歹,賠他八十吊錢,寫了借條,才放出來的。

今日將我們的衣服全當了,才得六十弔,又借了五吊錢,哈回回尚欠我們幾吊錢,偏又遇他不著。如今求大老爺賞十五吊錢,了此事罷。」奚十一道:「這有什麼要緊,橫豎明日才還他。我們坐一坐,到潘三爺舖子裡開張票子就是了。」天香道了謝,便與奚十一在一處坐著閒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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