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話說子玉在車裡,一路想那所見的絕色美童。到了家,見門口一車三馬,認得王通政的家人,知道通政在此。便進來到書房,見他父親陪著王文輝在那裡說話,上前見了,說道:「方才到舅舅處請安。」文輝笑容可掬的道:「我一早出來,還未到家。」子玉站在一旁,見文輝說:「開春同年團拜,已定了聯錦班,在姑蘇會館唱戲。這回只怕人不多,現在放外任與出差的不少,大約不過三四桌人。」梅學士道:「袁海樓巡撫雲南,蘇列侯奉命山右。其餘學差者有二人,司道出京者三人,餘下不過此眼前數人,大約還不滿四席了。」王文輝又到裡頭去見了顏夫人,彼此道了些家常閒話,即提起他次女瓊華十六歲了,尚未字人,托士燮留心物色。士燮答應,隨又說道:「擇女婿也是一件難事,盡有外貌甚好,內裡平常。也有小時聰明,大來變壞的。」顏夫人接口說道:「這總是各人的姻緣。非但揀女婿難,就是要替你外甥定一頭親事也是不容易的。文輝道:「要像外甥這樣好的,那裡去選呢?」正說著,只見一個僕婦,手裡拿著兩個紅帖走進二門。士燮問道:「有誰來了?」僕婦將帖呈上說道:「門上說是家鄉來的,現在二門外等回話。」士燮看時,一個全帖上寫著:世愚姪魏聘才;一個寫著:門下晚學生李元茂。
士燮道:「這稱呼是小門生,不知那裡來的?這魏聘才又是誰呢?」王文輝道:「世愚姪,不要是魏老仁的兒子麼?」士燮道:「只怕是的,今年夏間接著老仁的信,說要打發他兒子進京弄一小功名,托我收留照應的話。若論老魏人品,實在下作,惟在你我面上,還算有點真情。」文輝道:「若論老魏,原是個上等聰明人,要發科甲也很可發的,就是陰騭損多了,成了個潑皮秀才。既是他兒子遠來投奔,老弟也是義無所辭的。」
士燮叫梅進進來問了,果然是他。一個是西席李先生之子。吩咐梅進:「請他們在花廳上坐,說我就出來。」文輝也就起身告辭,士燮送到門口,轉身到花廳垂花門首,即叫跟班的到書房去請少爺出來,遂即踱進花廳。
只見上首站的一個少年,身材瘦小,面目伶俐;下首一個身材笨濁,面色微黃,濃眉近視,懼約有二十幾歲光景。那上首的蹌步上前,滿面笑容,口稱老伯,就跪下叩頭。士燮還禮不迭,起來看道:「老世臺的尊範,與令尊竟是一模一樣。」聘才正要答應,李元茂已高高的作了一個揖,然後徐徐跪下,如拜神的拜了四拜。士燮兩手扶起,說道:「你令尊正盼望你來,一路辛苦了。」那李元茂掀唇動齒的咕嚕了一句,也聽不明白。士燮讓他們坐了,聘才道:「家父深感老伯厚恩,銘刻五內,特叫小姪進京來,給老伯與老伯母請安,還要懇求栽培。
「士燮問了他父母好。子玉出來,見過了禮,士燮即叫子玉引元茂去見他父親,子玉即同了元茂、聘才到書房去了。士燮吩咐家人許順,收拾書房後身另院的兩間屋子,給他們暫且住下。
又吩咐同了他們的來人,去搬取行李,才到上房去了。
這邊子玉引李、魏二人到了書房,性全已知道他兒子來了,等他叩見過了,然後與魏聘才見禮,問了姓名,性全讓他上坐,聘才只是不肯。子玉想了一想:「先生父子乍見,定然有些說話。」就引聘才到對面船房內坐下,雲兒與俊兒送了茶。聘才笑道、「世兄可還認得小弟麼?」子玉道:「面善的很,實在想不起了。」聘才笑道:「從來說貴人多忘事,是不差的。那一年,世兄同著老伯母進京,小弟送到船上。世兄雙手拉住了腰帶,定要叫小弟同伴進京,老伯母好容易哄編,方才放手,難道竟不記得了?」子玉笑道:「題起來卻也有些記得。那時弟只得五歲,似乎仁兄名字有個珍字。」聘才道:「正是。我原說像吾兄這樣天聰天明的人,既蒙見愛,定是忘不了的。」子玉問道:「仁兄同李世兄來,還是水路來的,還是起旱來的?」聘才道:「雖是坐船,還算水陸並行。說也話長,既在這裡叨擾,容小弟慢慢的細講。」
正說著,見雲兒走來請吃飯,遂一同到書房來。性全忙讓聘才首坐,聘才如何肯僭,仍讓先生坐了,次聘才,元茂與子玉坐在下面。席間性全問起一路來的光景,又謝聘才照應。聘才謙讓未逞,又贊了元茂許多好處。性全也覺喜歡,道是兒子或者長進了些。那李元茂悶著頭不敢言語。用完了晚飯,那時行李已取到,房間亦已打掃。
喝了一會茶,說了些南邊年歲光景,聘才知道元茂不能熬夜,起身告辭,性全也體諒他們路上辛苦,就叫元茂跟了過去,子玉送他們進屋,見已鋪設好了,說聲:「早些安歇罷!」也就叫俊兒提燈,照進上房去了。
次日聘才、元茂到上屋去拜見了顏夫人,又將南邊帶來的土儀與他父親的書信一並呈上,書中無非懇切求照應的話。另有致王文輝一信,士燮叫他遲日親自送去。這聘才本是個聰明人,又經乃父陶鎔,這一張嘴,真個千伶百俐,善於哄騙,所以在梅宅不到十天,滿宅的人都說他好。子玉雖與其兩道,然覺此人也無可厭處,尚可藉以盤桓,遣此岑寂。
一日晚上,元茂睡了,子玉與聘才閒談。聘才問道:「京裡的戲是甲於天下的。我聽得說那些小旦稱呼相公,好不揚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