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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己相思盡斷腸,群倫留愛倍情傷。 勝他風月三千首,贏卻金珠十數箱。
卻說彩蕭、彩艾雖蒙雲屏留宿,然香兒、彩雲終是兩個的舊主人。況且仇人又都遠去,到底有些情意。至臨睡時,彩蕭便走到香兒房內去宿,彩艾便走到彩雲房內去宿。各自提起舊事,並夢卿許多的好處。彩雲終是讀書人家的女子,聽了彩艾的話,不覺恍然自失,十分後悔。香兒雖亦有些感動,怎奈忌妒春畹的上頭,卻又放不下夢卿。這且不提。
次日早晨,愛娘又說夢卿畫的小影工妙無比,於是雲屏、香兒、彩雲俱要觀看,春畹便令人往泗國公府內立刻取到。一時各房內的新舊侍女聚在一處,將小影掛起。真個是骨相絲毫不差,眉目依稀欲活。眾侍女有的說:「只少一口氣,便是活人。」有的說:「若傳流許多年,定成仙物。」看了多時,香兒因有病在身,不能久坐,便回東一所去了。坐間除了春畹,只有雲屏、愛娘、彩雲三個。雲屏因說二娘既可留畫,我們何不留詩?就寫在上面,以作贊語何如?愛娘、彩雲一齊應允。春畹即預備下筆硯,雲屏提筆在手,說道:「二娘本係官人原配,反作偏房。受人挾制,與三娘因作詩成了金蘭契友,卻未能相守終身。生順哥因出嗣,襲了帶礪公侯,亦不過虛受封贈。九畹軒前,林亭未改,難逢倩女之魂。慈萱堂上,簪珥空存,不入老親之夢。知己既遠,血淚虛彈。二娘有知,當亦惻然也。」說畢,一揮而就,寫成七律一首,其詞曰:
側室甘居意未投,無邊忉怛幾時休? 事夫徒結金蘭侶,養子空能帶礪侯。 九畹軒前魂寞寞,慈萱堂上夢悠悠。 芳樽和淚酬知己,曾入重泉一點否!
愛娘、彩雲看畢,愛娘道:「我先與二娘在墳上相遇,次是五娘亦遇二娘在墳上。相遇俱是二娘撮合,三個人一齊嫁來。只說忘憂有草,能消暗地讒言。那知解憤無花,空費通宵密語。留句失簪,乃不誤之誤。聽歌寫扇,實不差之差。情真難已,命也何如?想官人在東海時節,他尚能千里入夢。如今曷不一通寤寐,以免我姊妹賦招魂耶!」當下淚隨筆落,亦寫出七律一首,其詞曰:
夜台何處是卿家?滿目蕭條風雨賒。 莫道忘憂真有草,誰知解憤竟無花。 遺簪致誚情之誤,題扇留疑命也差。 玉帳能隨千里夢,歸來曷莫到窗紗!
雲屏、彩雲看畢,彩雲道:「數年以來,與二娘言合意不合。從前的尋歡取樂,空作了東施的效顰。今日見了他的遺容,越添慚愧。何況剪髮割指,古今少有。音容何在,愛慕空存。我負二娘多多矣!只好在櫻桃庭下,蕉葉窗前,彷彿其香魂而已!」一邊說著,一邊亦寫成七律一首,其詞曰:
數載綢繆總負卿,何時心目不屏營。 釵橫短髮金鈿小,袖籠殘肌玉釧輕。 惠重百朋留遺愛,思勞五夜愧違情。 櫻桃濃湛芭蕉雨,一片淒涼薤露聲!
雲屏、愛娘看畢,仍將小影付與春畹。春畹才將小影捲起,收在匣內,不覺把一個花繡的香球從袖中滾落地下。愛娘拾來一看,繡的不是花草昆蟲,是將宣德四年正月內集古才女詩五首繡在上面。字如繩翅大小,而點畫分明,一絲不苟。末又繡著「烏衣女隱」四字。愛娘道:「不知是何時繡起?大費工夫了!」春畹道:「四年四月,五娘於歸之後,閒暇無事,二娘便已繡出,賞給了畹兒。直至五年八月後,蕭、艾二姐姐換到東一所,紅雨、李婆出去的時節,方始成全了。如今已過了十來年頭,每逢二娘的忌日,便帶在身邊,就猶如夢見二娘的魂,看見二娘的影一般,以表追遠之意。」愛娘才待啟齒,彩蕭、彩艾一齊接口說道:「二娘的遺物,無人不有,三娘、二娘於未出嫁之時,便彼此相好,所以喜兒、和兒、順兒受二娘賞賜最多,到得五娘於歸以後,枝兒、葉兒、條兒、苗兒、彩癗、彩菽、彩葑、綠雲、紅雨、彩蕭、汀煙、渚霞、彩艾,以及老夫人房內的五個,得二娘賞賜亦更不少。到得輕輕、紅雨放出,二娘房裡換了彩蕭、彩艾,添了青裳、丹棘。四娘房裡添了涵靄、凝嵐、宿秀,換了貝錦。五娘房裡,換了彩菽、箕芳,二娘亦是一般的賞賜。至二娘去世,彩繁、彩蘋、彩藻、采芹、彩綠、彩蕭、彩艾、枝兒、葉兒、喜兒、和兒、綠雲、汀煙,俱皆嫁出,所得賞亦都帶去。條兒、夏亭、秋階、渚霞,雖配了本府家人,卻亦一時未便取來。除冬閣外,今只有苗兒、彩癗、蓁蓁、青裳、丹棘、順兒、彩葑、怡怡、芊芊、涵靄、凝嵐、貝錦、宿秀、猗猗、彩菠、箕芳,十六個人,俱有二娘的遺念,不妨各取一件好的來,大家比較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