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开源古籍 Logo开源古籍
林蘭香

加载中…

憐新忘舊亦人情,好醜終須有定評。 媚態饒他千樣巧,管教難向圖畫爭。

卻說春畹自遭蠱毒鎮壓之後,在順哥身上留一番小心,加一番防範。可喜者耿朗於六月中旬回家,拜看親友,祭掃墳墓,今日會客,明日赴席。整忙了一個多月,至七月下旬方得稍閒。先是五房輪宿,今只有雲屏、愛娘、香兒、彩雲四房。悔前想後,睹物思人。有時走入東一所,又不免花前落淚,月下長吁。只是想起詩扇一節,卻復委絕不下。這是他狐疑性成,無足怪者。一日在香兒房內過宿,嚴更初起,紫禁內漠漠疏鐘。秋夜新涼,綠窗前淙淙細雨。兩人飲酒,香兒又邀了彩雲來作陪。

是時三個人坐在東一所移來的那座大牀上,行酒的有汀煙、綠雲,低唱的有箕芳、貝錦,宿秀跪在牀沿上給耿朗捶背,但見杯斟桂露,心知節近中秋。蠟滴荷錢,不覺時將半夜。耿朗忽然笑道:「金錢兒當日若不念出李雅兒的詩句,馮士才等如何得有罪過?今日香卿所邀陪客,不知還如李雅兒否?莫將小生當作馮士才也!」香兒亦笑道:「我這妹妹自是百倍雅兒,只有郎君到有些象士才。」耿朗道:「何以見得?」彩雲插嘴道:「縮頭連背暖,漫襠畏肚寒。只緣心混混,所以面團團。我們雖未見馮士才如何模樣,但與郎君門第相同,年歲相當,又與郎君相契,想其光景,亦與郎君無異了。」耿朗又笑道:「事不關心,關心者亂。我便是馮士才,再打你這李雅兒一次何如?」說罷,便抬左手去拉彩雲,不防用力太猛,向後一仰,將宿秀靠下牀去。兩肩落地,雙足朝天,裙子罩住了頭,急切起不來,還是別人過來扶起,大家笑作一團。是時窗外雨聲漸小,庭前夜氣加寒。汀煙、綠雲收去杯盞,香兒又教眾侍女熱了兩壺酒,都往東廂去吃,屋內只剩了耿朗、香兒、彩雲三個。

耿朗扶在香兒肩背上,一支手攬著脖頸兒,說道:「好姐姐,親一個嘴何如?」香兒因有彩雲在旁,便雙手推著道:「好沒人樣!」又望旁一閃,恰好耿朗撲空,反撞在彩雲懷裡,兩個人都倒在香兒的臥牀上。耿朗亂摸亂揉,又是一番好笑。及至立起身來,彩雲笑向香兒道:「姐姐!這個賊偷了你的東西了,還不快搜一搜!」香兒真個去搜,耿朗卻早在袖內摸出一支睡鞋來,道:「這不干我事,是適才你妹妹藏在我袖子裡的。」

香兒要奪,耿朗又高高舉起,道:「你只望他要就是了。」香兒看著彩雲道:「短命鬼,你須替我討來!」彩雲道:「這卻不難。」因向耿朗道:「我說個笑話兒,你還他何如。」耿朗道:「無論詩詞,不分新舊,只要貼切,我就還他。」彩雲隨即念道:「玉筍重重裹,金蓮步步移。雖然長落地,也有向天時。」耿朗大笑道:「妙妙妙,如今就教他向天罷!」香兒聽了亦笑道:「你兩個作成圈套來戲弄我,我須不依。」耿朗道:「親不親,盡在我。依不依,怎由你?你若真不依時,我便硬脫你腳上穿的鳳頭鞋作鞋杯。」香兒此時已有些醉意,猛可的將耿朗向彩雲身上一推,笑道:「你兩個且親一親看!」彩雲不防,幾乎跌倒,恰好被耿朗抱住,反親了好幾個嘴。宿秀送茶來吃,香兒飲酒過多,又被熱茶一衝,酒湧上來,開口大吐,睡在椅子上,再也動不得,涵靄、凝嵐幾個人總扶不起,還是耿朗用力抱在牀上,替他脫去衣服。彩雲又替他換了睡鞋,安排停妥,下牀要走。

一面叫丫環點燈,一面令侍女取傘。耿朗仗著酒意,見無人在旁,強強的又親了幾個嘴。彩雲極力掙脫出門,往西廂去了。次日耿朗進署,午後回家。新晴天氣,一派秋情。見了香兒,真是蕉葉垂風,棠花醉雨,不覺好笑。

香兒迎著道:「昨夜你們串通一氣,將人灌醉。不知怎樣胡作做,直到如今,胳膊腿肚還是酸軟。我看你今晚在西廂是怎個模樣,我亦須瞧個熱鬧。」是夜耿朗、彩雲果然俱各沉醉,香兒將彩雲剝得赤條條,連纏足都不存留。又將彩雲的五色香囊汗巾係在耿朗腰間,彩雲的雙龍珠嵌軟鐲套在耿朗的腕上。次日早晨,彩雲方知。兩個人又都病酒,兩三日不自在。

不覺過了中秋,與夢卿上過週年墳。耿朗期服已滿,又是重陽。紅葉吟霜,黃花酣雨。拜壽之後,愛娘同耿朗坐在樓上品茶。春畹抱了順哥走上樓來,順哥抱著一塊花糕咂餂,耿朗要抱順哥,卻又不好去接。原來耿朗回家,深明斷髮割指之情。見了春畹,如見夢卿一般,大不過意。幾番要向春畹親近,春畹又避嫌疑。以此兩個人反覺得礙臉。七月內,香兒在耿朗面前告說,請三娘移居東一所照看順哥,是愛娘阻止。八月內康夫人令耿朗收春畹,仍令住在東所,又是春畹說二娘的孝服未除,不敢強從。到這九月內,尚在計議未絕。故耿朗益發不好親近。愛娘見這形景,反催著春畹送順哥到耿朗懷裡。耿朗抱了好半日,春畹方才接去。午後愛娘邀雲屏陪耿朗在夢卿舊日的窗下賞菊,春畹便同夏亭、秋階將幾盆上色菊花依式排開。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