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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明久已著生前,死後應須遺愛傳。 宦寺僕奴非易感,也教紅淚入重泉。
卻說自順哥出痘之後,又早黃鳥呼春,青烏送風。雨開柳眼,露發桃腮,已是三月清明時候。耿家因耿忻、夢卿兩個新墳,合族大小,無一人不到。午後方才進城回家,眾允、需有孚已稟過次日與二娘拜掃。康夫人各給假一日,於是眾家人自相酌量,那個在家,那個出城。次日先是眾允、需有孚前往,才到得陽宅門前,見有一伙抬祭禮的在莊前伺候,物件十分豐厚。於郊便迎著說道:「這是司禮全老送來祭奠二娘的。來的管事大叔說,全大人即刻就來,故在此立等。」眾允聽得,便一面見過了管事的人,款待茶湯,一面教於郊、於野飛馬到東華門四牌樓送信。少時見有幾匹馬從東而來,到面前正是全義,卻把於郊、於野帶轉回來。眾允、需有孚上前拜見,全義道:「你家二娘去世時,我因抱病,未得祭弔。今病少愈,備些禮物,以盡仰慕之誠。所以不敢起動你家主人,方才在半路見他兄弟走的慌張,是我問出來歷,故此帶回。正不知你兩人為何都在此?」眾允便將眾僕祭奠之事告訴一番。全義道:「好好好,禮當、禮當!你家二娘,真是女中男子,我只知道他有德者必然有壽,誰知反到先自西去,可怪可怪!自出嫁後,未知他婦道如何,但看你們這一番舉動,其行事又不問可知。我此來祭畢就走,故不須通知你家主人。你回家時,替我告罪可也!」
當下眾允、需有孚請全義先在大廳上少坐,於郊、於野看從人收拾禮物。茶畢,全義先到夢卿墳上,但見一行行小小的青鬆,孤伶伶團團的黃土。無限端嚴氣象,不假翁仲威儀。一片昌盛機關,何用碑銘贊獎。全義繞墳數匝,感歎千番。
從人獻上祭物,全義向眾允、需有孚道:「本意要煩個把翰林先生,纂篇祭文,卻恐落了俗套。俺又不甚通文,教他們之乎者也嗚呼哀哉的說些個不切實的浮言,反得罪了陰靈。就使摘得一兩件好事來說,又未免掛一漏萬,我心中亦不甚愜。況且你家二娘行事,亦不待語言文字而後顯。到不如直直樸樸,學個鄉里的人為妙。」說畢,恭恭敬敬拜了幾拜。拜完,又向眾允、需有孚道:「若論你家二娘,乃人世之英,國家之瑞,本當痛哭一場。但我雖是年老內家,究竟還屬男子,且又非親眷,亦要別些嫌疑。不哭罷!」說畢,侍立一旁,看著從人燒了楮鏹紙蚨,撤了祭禮。又到陽宅內大廳上坐下,將祭物分給眾人。
又因向眾允、需有孚道:「我出入禁地五六十年,婦女中好人只見你二娘一個。故自設為宮婢之日起,便留心護衛。誰知竟能遇赦還家,重結秦晉。這段陰鯫,我全某亦不小了!」說畢,又舉袖大哭,一面哭,一面便叫從人牽馬。眾允、需有孚留飯,全義道:「我今日之來,本不要你家知曉。今已事完,又何必多擾?況且我又有病,亦不能久坐。」說畢,便上馬而去。眾允、需有孚送出大門,至正路上方回。
是時城內的男女大小陸續到來,將祭禮設了三桌,分作三次祭奠。頭一次是眾允、需有孚為首,領著嚴謹、金鶯、白鹿、賀平、賀吉、眾生、舒用、高廩、由頤、習坎、康爵、吳茂、黃潤、高閎、金籶、門柝、豫防、言有序、言有物、隨有求、隨有獲、方至川、江之永、於郊、於野、甘棠、馮市義等,百有餘人,一齊拜倒。口內說道:「我們自有二娘以來,差使均勻,賞罰公正,小大有禮,內外無欺。正好仰報主德,以盡僕心。不想去世仙游,此恩何日能報?」說罷扶地大哭,真如嬰兒之失母,孝子之喪親。哭畢,退立墳院門外。
第二次是和氏為首,領著風媽、索媽媽、鼎兒、海氏、姬氏、竏氏、甄氏、憲氏、冼氏、越氏等,六七十人,一同拜倒,口內亦說道:「二娘存心忠厚,作事周祥。不聽讒言讒語,能分誰是誰非。以儉為主,常施主母仁慈。以勤率下,善體下人辛苦。名曰主奴,實同母女。我們無福,偏早昇天。二娘你生為人,死為神。生聰明,死有靈。今日奴婢等一杯薄酒,兩眼空淚,望二娘降臨!」退立二旁。
第三次是彩蘩為首,領著彩蘋、彩藻、彩癗、彩葑、葉兒、苗兒、和兒、順兒、蓁蓁、怡怡、芋芋、猗猗,及無名小侍女等二十餘人,一班兒拜倒,亦輕輕說道:「二娘愛的是嘴穩手勤,好似親娘。別人雖分門立戶,二娘卻一視同仁。從今後再不能蒙格外之恩了!」說罷亦一同舉哀,真是遠疑嬌鳥林間語,近看輕紅地下濕。哭完,退立墳後。和氏、越氏撤下祭物,眾允、馮市義燒化紙錢,彩蘩、猗猗一同回到陽宅,又各用過飯,以次進城。歸至家,和氏將全義上墳之事告知康夫人,隨令人致謝全義,又令人告知耿憬、耿懷及鄭夫人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