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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嫣娘要到園裏讀書,常興就叫人去收拾了。擇了日子,叫嫣娘搬進花園。又想著園子大了,他們小孩子住著害怕,就叫些女家人靠近住著,又叫了幾個二十多歲的丫頭去作伴。
嫣娘日日在園內一處一處的游玩,連書篇兒也不摸。一日頑乏了,睡了午覺,就作了一夢。夢見到一仙山,其中樓閣玲瓏,如珠玉修成的一般。信步走去,忽見一門,就大著膽走進去,見是三間花閣,垂著湘妃竹的簾子。猛聽得一陣笑聲,如鶯聲嬌囀,不覺腳跟下走了三魂七魄,站在那裏就呆了。忽有一個人從背後輕輕拍他一下,說:「看什麼?好大膽!」嫣娘聽了這一句話就像小鶯兒叫了一聲,想道:「就在屋裏,如何又到這裏來了?」連忙轉過身來,作了一揖,纔抬頭去看。那人帶嗔呼道:「低下頭去。」嫣娘就不敢仰視,祇順著眼看見那人穿著銀杏衫子,罩著墨色撒花背心,穿著百摺百蝶裙子,一對蓮鉤祇露出一個尖兒。嫣娘也不敢出聲,祇彎著腰站著。站了一時,那人說:「還不快去!」嫣娘慢慢出了門,纔敢回頭來看,卻不見那人了,祇聽簾內說:「好好談談。」嫣娘也不敢再聽,又往前走,又見一帶花障。他從垂花門進去,見一美人在廊下,背著臉向內坐著,在那裏讀詩,其聲微微莫辨。他就偷偷的到背後,一看卻不是讀詩,是在那裏拈著筆寫甚麼。嫣娘順著他寫的看去,是:
天上人間,可憐誰是前緣,誰是無緣?到頭來,那是一般參了個無要緊的禪,纔笑人枉然。作一對鴛鴦睡,誰知我,也是空纏綿。
嫣娘看畢,不覺一聲嘆道:「可憐可憐!斯言誠不謬也。」那人回頭一看,嫣娘纔自想道:「不好,我如何竟走近他身子跟前了?」祇得連忙作揖。那人卻不怪他,祇說:「你去罷,此地非久停之所。」嫣娘又作了一個揖,就出來了。走著又回頭偷偷一看,見那花容月貌,世間罕有,又不敢長看,祇得一直出去。卻一路走一路想,不覺防著,就一頭碰在一個粉牆上,撞在地下坐著,祇聽後邊有一兩個人嗤嗤的笑。嫣娘起來,那一兩個美人也走到跟前了。嫣娘就拱手而立,說:「得罪,得罪,有勞尊笑!」那美人說:「這個人必是呆子,自己頭不疼,還給我們周旋。」又一個美人說:「莫是個瘋子,我們走罷!」嫣娘也不敢出聲,祇是呆呆望著那兩人說說笑笑去了,纔想起來:「是他們罵我!」祇得又走。
忽見又一大門,他又進去,順著腳走到一處小花園,看著兩個美人在那裏打秋千。嫣娘就走到那玲瓏石旁站著,說:「小心些,掉下來就了不得了!」那打秋千的祇顧忽上忽下,卻不看見旁邊站著有人,聽他說話纔看見,說:「你是何人?怎麼來到這裏?」嫣娘說:「我是嫣娘。」那人笑了一笑,說:「我又知道你是個甚麼嫣娘?但是你是個男人,如何叫女人名字?」嫣娘方欲回話,那秋千架上的人也下來了,說:「姐姐,莫跟他說。這必是個小賊子,將他鎖起來!」嫣娘說:「好,好,就是這樣玩法。」那一個說:「這是個傻子,趕出去就是了!」嫣娘祇當與他說頑話,還是笑。那人說:「你再不出去,就打了!」嫣娘祇得笑著出來了。不防地下青苔甚滑,一下跌倒。猛然驚醒,卻是一夢。他卻不把這當個夢,一心要去訪這些美人。他又不敢直向常興說,日日在園中納悶。雖有他四個陪著,總不能解他的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