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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紅樓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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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賈寶玉自從那日鄉試出場,在稠人廣眾之中,忽然看見了那個癩頭和尚,在那裡遠遠兒的合他點頭呢。他便趁著人擠的空兒,撇下賈蘭,跟著那和尚就走,恍恍惚惚就像腳下生雲的一般。不多一時,連城池、房舍的影兒都不見了,但見一片曠野,人跡全無。山腳之下有個小小茅庵,那和尚便領著寶玉進到裡面。寶玉心下歡喜,知是真師,便倒身下拜道:「師父怎麼這時候才來,弟子已於進場之時,將塵緣斬斷,此心一無罣礙,伏乞師父就與弟子披剃了,好跟隨師父到大荒山青埂峰去的。」那和尚道:「你此時削髮出家原可,但恐他日還要留髮還俗呢。」寶玉道:「弟子心如槁木死灰久矣,望師父勿疑。

「那和尚笑道:「你久已就要做和尚了,閨中戲語我已先聞。今日寶玉之和尚,正以答黛玉之眼淚耳。」寶玉聽了,愈覺驚心動魄。當下那和尚便與寶玉削了發。

忽見庵門外走了一個跛足道人進來,哈哈大笑道:「寶玉,你可真做了和尚了,你還是為林妹妹呢,還是為襲人呢?」寶玉心下大驚,知是異人,連忙下拜道:「請問師父從那裡來?

那和尚道:「我乃茫茫大士,這位道友乃渺渺真人。我二人自開闢以來,就在大荒山居住。那大荒山中間,最高的一峰名為青埂峰,峰下有一塊女媧補天未用之石,就是你與宋朝石曼卿的前身。因你自恨無才補天,故我二人帶你到昌明隆盛之邦,投胎於詩禮簪纓之族,在那花柳繁華地、溫柔富貴鄉里去閱歷了一番。幸而你夢入太虛幻境,見了冊子,醒悟過去未來,將紅塵看破。故我二人今來指引,帶你到大荒山青埂峰去歸還原處。」寶玉道:「弟子之玉原來是碔趺之石,多蒙二位師父指明,頑石從此點頭。」說罷,又磕下頭去,起來看時,二人已頓改形容,那裡還是癩頭跛足的模樣。

但見茫茫大士,光頭白面,身披袈裟;那渺渺真人,頭帶綸巾,身披鶴氅,美目修髯,飄飄然有神仙之態。寶玉道:「師父,請問此處到大荒山還有多少路程?」二人道:「說遠就遠,說近就近。如今還有一事,你且隨我去來。」寶玉跟了二人,轉過山彎,只見一道大河,一隻大船灣在那裡,滿地上大雪。二人道:「天倫至性,不可以不拜辭。」二人把寶玉扶上船頭,明明見他父親賈政坐在船內,寶玉便拜了四拜,站起身來,打了個問訊。賈政吃一大驚,忙問道:「可是寶玉麼?」

只見船頭上一僧、一道攙了寶玉說道:「俗緣已畢,快走,快走。」三個人飄然登岸,賈政不顧地滑,在後面趕來,只見那茫茫大士、渺渺真人口中作歌:

我所居兮青埂之峰,我所游兮鴻濛太空。誰與我游兮吾誰與從,渺渺茫茫兮歸彼大荒。

歌畢,一轉就不見影兒了,那賈政只得回船去了。

這裡寶玉三人,走不多時,早到了大荒山無稽崖。但見萬丈嶙峋,直插霄漢,進了山口,頓覺眼界光明,別是一番世界。

四下裡谽岈怪石,詰曲虯鬆,雲隱飛泉,蘿紛峭壁,猿啼鶴唳,虎嘯龍吟。直走到白雲深處,只見那樹林裡有小小三間茅屋。

到了門口,大士、真人把寶玉領著進來,只見裡面有一個少年,笑容可掬的迎了出來,道:「師父辛苦了,寶兄弟來了麼?」

寶玉仔細一看,不是別人,卻是柳湘璉,不禁大喜道:「柳二哥,你原來在這裡,一向好麼?」湘蓮也笑著問好。大士、真人也笑道:「你們可謂他鄉遇故知了,且到裡面再敘罷。」說著,都到了裡面。

湘蓮、寶玉先行了師徒之禮,後敘了朋友之情。大士、真人上坐,湘蓮、寶玉侍坐。寶玉先就站起身來道:「弟子下愚,多蒙二位師父不棄,度脫來山,惟望師父慈悲,指示些參禪悟道的路徑,明心見性的工夫,也不枉弟子負笈千里一場。」茫茫大士、渺渺真人一齊大笑道:「你原來是個癡人,儒釋道三教名雖殊而理則一。釋道兩家之明心見性,即儒教之克已復禮也。釋道兩家之坐靜參禪,即儒教之正心誠意也。釋道兩家之定慧,即儒教之慎獨也。我聽見你要把《參同契》、《元命苞》、《五燈會元》之類等書,一火焚之,說是『內典語中無佛性,金丹法外有仙舟』。這話就很是,為什麼今兒反不明白了昵?

你總因為是捨近而求遠的緣故。那《孟子》說的:『道在邇而求諸遠,事在易而求諸難』了。我們如今索性把你小時讀過的、熟的說給你罷。譬如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這就是至捷的路徑。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這就是絕妙的口訣。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這就是極盡的工夫。你若必要講些通關運氣、坎離鉛汞之事,那就是惑世誣民之言,非我二人所知的了。」寶玉聞言,不禁大驚失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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