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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圓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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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寶釵雖回薛宅,原想江南信來自然設法,那知半月杳然無信。正在暗裡著急,忽見定兒一行淚一行告訴道:「我替二奶奶倒砂仁湯去,蟾姑娘吆喝著不要倒。我說,姑娘氣息,略倒點兒不值什麼!他說:『既不值什麼,你就去賈府裡倒去,我這裡輪不著賈府裡奴才倒!』我還說,我就不倒,但蟾姑娘不犯生大氣,奴才奴才的!蟠大爺聽見趕出來,說我罵了他,踢我兩腳,碗都砸了。還說『什麼好貨?前因寶玉給他老子打了,就歪派我說了他壞話,參唆太太和我淘氣。後來就靠著這個金呀、玉呀,陰謀詭計,對上寶玉,趁我不在家,偷偷兒嫁了去!就該長在他那裡,怎麼又回來?還叫那奴才秧子在這裡鬧……』」定兒沒有說完,

寶釵「咕咚」一聲倒了。鶯兒趕忙哭著、叫著,姨媽和岫煙聽得也來了,救了半日,寶釵「哇」的一聲,吐了一口紅,才醒了。

原來薛蟠自香菱死後,仍去找了寶蟾來做妾,諸事把持,連姨媽也常受氣。薛蝌本有夙嫌,只得弄一館,上議敘分發天津去了。邢岫煙性子最好,任他吵鬧總不言語。惟寶釵是賈府的人,還讓他些;今見奉旨休歸,正想降伏,借著此事就鬧起來了。那時,姨媽要教蟠兒理論,寶釵帶病力阻,但自此臥牀不起。

一日午後,獨自掙起來,坐在房裡,聽得外面道:「鶯兒姊姊在家麼?」寶釵就問:「是誰?」那人急忙進來請安,卻是傻大姐。寶釵道:「你是太太差來的麼?」傻大姐道:「不是,太太叫我到園子裡剪花。恰好這兩日工匠出入,外面園門開著,我趁便來望望鶯兒,和他借條裙子。」寶釵道:「借裙子怎的?」傻大姐道:「二奶奶不知,林郡主與寶玉爺九月初三要回門呢,合府熱鬧非常。我想臨時難借,故趕著來和他借定了。」寶釵道:「你們江南信還沒到,你怎的知道?」傻大姐笑道:「二奶奶不知,信早來了。我聽得他們說,就因你這裡事,老爺不肯管,所以瞞著你。不然,那些修園的銀子,那裡來的呢?」

寶釵聽了,就和衣倒下,不知不覺只見鳳姐走來恭喜道:「寶妹妹,另對了親了。」寶釵著急道:「你說什麼話?」鳳姐道:「你還裝什麼呆?你難道不知道?就是南京甄寶玉的二房!」寶釵發急道:「我的事都是你誤的,你還刻薄我!」鳳姐道:「別人怨我,罷了。你怎麼怨我?我問你:假造金鎖,說是金配玉的,是誰?坐在牀上替人家趕蒼蠅的,是誰?借衣妝棺,說不忌諱的,是誰?未做媳婦,先在上房及園中監察的,是誰?先打算興園中利的,是誰?就是頂替娶你的時節,你不上轎,難道『牛不吃水,強按脖子』麼?」寶釵此時心中乾急,又說不出來,哽哽咽咽。恍惚又是和賈母在一處。於是兩腿跪下,抱著賈母的腰說:「老太太,救我!」但見老太太呆著臉兒,笑道:「如今不干我事了。鳳姐兒,你送他到寶玉處一看,就明白了。」不覺身子虛惶惶的,就進了怡紅院。笙歌繚繞,多少人擁著寶、黛二人坐在上面,交杯飲酒。打橫西首是紫鵑,五兒東首,虛著上座,下面便是芳官。寶釵顧不得人,叫道:「寶玉,你好,你好!」只見寶玉笑道:「寶姊姊,林妹妹這苦味兒你也嘗著了?」就將來,把他向東首上座一推而醒,已是三更時候。翻來覆去,那裡睡得著。自己掙扎著爬起來,圍著被坐了一會,覺得窗縫裡透進一股涼風,吹得寒毛直豎,無可奈何,又躺下了。

且說如今黛玉因賈政父子要進京復命,選擇了九月十五,大隊人馬動身。十月朔,已到良鄉。北靜王又著宮官迎著,要接郡主先到王府。宮官回明,賈政就先走了。這裡賈政父子至鐵檻寺住下。次早大朝,龍顏大喜,加賈政宮保,寶玉命在樞密院行走。謝恩出來,北郡王在朝房等著,賈政忙趨上,叩謝北郡王道:「正要上北府去。」北郡王道:「親家合嘛!初到事忙,竟請回府。妹丈自然到舍下,見過家母,再同舍妹雙回。但家母同舍妹尚在宮裡呢!」

賈政因命寶玉跟去,自己先回府第。只見府門口的燈樓、彩球,已經出色。自賴大、林之孝以下的十餘人,一排兒分兩邊站著。正門、兩角門六扇齊開,一直望進去花園似的,一路的銜牌擺著,也數不清。到了垂花門口,便是十來個五彩紮成的香雲蓋,湧起一座鼇山,掛著各色式樣玻璃的燈,垂下絡索。

穿堂上通是宮燈、明角,十分燦爛。就是那些陳設古董,也各自配著顏色。這自鳴鍾一響,便應著一二百座一同的響將起來,真如月殿雲階一般。賈政下轎,賈珍、賈璉便令合家大小人等上前請安。賈政問:「多已完備了麼?你兄弟在北府裡,就同郡主來了。」

停了一會,只見王府裡多少護從簇擁著寶、黛二人,到了二門下轎,先拜了家祠。賈政因天氣甚短,恐郡主太勞,就說自己拜見過了,叫王夫人陪邢夫人同見。以後「玉」字輩男女分作二起,「草」字輩也作二起,直至賈蓉、胡氏,禮畢,重到榮禧堂設席家宴。中間朝南一席,郡主獨坐;對面兩席:西首是探春等,東首尤氏等;東邊上首朝南是邢、王二夫人,巧姐旁坐。唱的是《長生樂》,乃劉、阮入天台訪仙女,先遇了無數山妖木怪,幸觀音救護,仍得合為夫婦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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