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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柳太太給妙能拽上房門,回到西院,賈璉接著問安。
柳太太道:「承兩府太太格外相待,各位奶奶又十分親熱,極意款留,盤桓數日,好容易再三告辭,今日才得回來。過幾天還要接進城去,住到起身。」賈璉道:「太太該多住幾天,仔嗎的要趕著回來?」柳太太道:「我也要來家收拾收拾,蒙二爺的大恩大德,娘兒們趁這清和天氣,正好登程。再下去,一天熱似一天,大雨時行道兒上更難行走。」柳緒道:「昨日包勇同夫頭來瞧過靈柩,想已說定。」柳太太道:「咱們起身一切事務,你二哥哥都交給包勇一人去辦,你不必多管。」柳緒唯唯答應。賈璉道:「外面一切事務包勇很能料理,只是太太身邊也必得一個妥當人路上服侍才好。」柳太太歎道:「譬如娘兒兩個沿途乞食回家,今日受二爺舉宅深恩,已經喜出望外,路上就有萬千辛苦,也是在極樂境中,何敢有非分之想。」賈璉道:「正有一事要與太太相商,被太太過於謙抑,使我不敢妄瀆。」柳太太道:「二爺有話,只管請說,我娘兒兩個無有不遵之理。」賈璉道:「這件事須得太太賞臉應允,我才敢直說。」柳太太道:「二爺怎麼說怎麼好,再無不應之理。」賈璉甚喜,即將妙能情願終身服侍的話詳說一遍。柳太太點頭,十分歡喜,說道:「庵中諸人最是智能同他十分關切照應,我很疼他兩個,想著老師父去世,妙能這孩子沒有個倚靠,正在替他為難。誰知他有這意兒,這孩子就很有出息,但不知他俗家是做什麼的?」賈璉又將他俗家姓名詳細說知,說道:「去年十六歲,原要給他落髮,因老師父夢見他父親說:『我的女兒不是佛門中弟子,休要落髮。』因此還是俗家打扮。」柳太太道:「原來是書香之後。我看他知書識字,舉止大方,很不像個窮家小戶的女兒,做事又能乾麻利。他既有此心,又蒙二爺作伐,我竟配了你兄弟做個媳婦罷。只是這件事怎樣辦法?
「賈璉道:「太太的意思,我也猜著,為的是兄弟現在有服不便完姻,若不成親,一路上彼此不便。」柳太太點頭笑道:「二爺神見。」賈璉道:「我早已想了個主意,是兩全其便。
不但他們道兒上不用避忌,就是眼前太太也得他幫著料理起身。」
柳太太道:「請教二爺是個什麼主見?」賈璉道:「後日是咱們太太完經的日子,城裡兩宅太太們都要出來,就著勢兒給他兩個拜了天地,成為夫婦,不過彼此行權之道;等到家之後再擇個吉日拜花燭成親。這事豈不兩全其美!」柳太太笑道:
「二爺這主意很好,真叫我一會兒想不過來。」賈璉笑道:「兄弟的喜酒倒要吃一杯兒,大家熱鬧熱鬧。」柳太太道:
「這是應該的,只是我這裡沒有人手,這怎麼好呢?」賈璉笑道:「太太放心,這事也交給我辦。」柳太太道:「二爺的大恩,叫我娘兒們怎麼報法?」說著,流下淚來。賈璉道:「我有什麼好處?叫太太盡著掛齒。既這事說定了,沒有什麼別的更改。」
柳太太道:「沒有別的,總仗著二爺去辦就是了。」賈璉甚為歡喜,說:「我去一會兒再來罷,兄弟也不用相送。」柳緒答應,同到院門站住,看著賈璉去後,將院門關上,娘兒兩個敘話不提。
且說賈璉一直來找妙能,將門推開,見他坐在炕頭上,歪著身子呆呆瞅著牆上,瞧見賈璉進來,趕忙站起,也不言語。
賈璉進屋坐在炕上,將他拉著手對耳低聲細說,妙能面上登時徹耳通紅;又在他耳邊說了幾句,妙能兩淚交流,跪將下去。
賈璉趕忙扶起,再三叮囑了兩句,妙能點頭應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