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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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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曰: 上有青天在,何須巧用心。 花開宜對酒,月滿且彈琴。 我婦雖荊布,彼姝有藁砧。 豈無思慕意,首惡重姦淫。

且說趙相出門去後,漸漸天色將明。王氏亦即起身下樓,遍尋馮氏不見。走到後門一看,卻是半開半掩,惟恐一時氣惱跳入井中。便把一根曬衣的竹竿兒,放向井內撈撥,卻並無影響。王氏心下十分著急,慌忙走到蔣雲家里計議道:「短命畜生,天尚未亮,就起身出門,不知又到何處去了?誰想媳婦又遍尋不見,這件事怎處?」蔣雲道:「人是決有下落的,不消憂慮。但這件根由,必係趙雲山曉得你家有些湯水,故既把他二百餘金局弄完了,昨日又來請去吃酒,決定還有什麼局面做出來。惟恐你不肯,遂生起這個風波,吵鬧一場,使你不好開口。就是那件事情,即使有人搬弄是非,常言道捉奸捉雙有何把柄。據我的主意,必須到縣告了忤逆,把他懲責一番,下次便不敢違拗。不然,長了他的志氣,將來必致自由自主,不放你在眼內,還要被那趙雲山局騙,你我亦從此斷絕了。」王氏點頭道:「你的主意不差,快替我寫下一張狀子,我就到縣裡去來。」蔣雲道:「這張狀子,我卻不好寫得。我有一個朋友,住在縣前,喚做唐子山,你只消到他家裡,央他寫了,就要他指引進去。此時官將坐堂,事不宜遲,作速入城為妙。」王氏連忙回來,取出一個舊包頭,齊眉兜裹,將門鎖閉,央著鄰近一個賣花的孫媼作伴,自去赴縣告狀。不題。

再說蔣雲,打聽得趙相的丈人,喚做馮伯元,住在東察院前橋南台下,一逕走到馮家,向著伯元道:「小姪無事不敢輕造,因有一件冤屈的異事,特來報聞老丈。自令婿趙君甫遠商楚地,令愛在家,足跡不出中門,鄰裡罕見其面。誰料令婿直至前晚始歸,帶去的二百餘金,決在青樓迷戀,以致花費一空。在令愛不悅之意,未免有之。豈想令婿以此銜恨,昨晚在白龍潭飲酒醉歸,霹空將一件姦情事體,冤陷令愛,自黃昏時打起,直至二更,致令愛氣惱不過,於半夜開門走出,今早遍尋,杳無下落。據令親母說起來,遍身都帶著腫,頭髮去其半,十分冤慘,令聞者莫不酸鼻。他夫妻反目,原與姪輩無干。設有人命不測,必致累及鄰舍,為此特來相報。」馮伯元聽罷,禁不住撲簌簌流下淚來道:「老漢年近六旬,只有這點骨血,卻被畜生如此凌賤。料想半夜出門,萬無生理。老漢即當告縣究償,豈肯干休。幸蒙吾兄仗義相報,感德不盡。少頃狀上,就欲借重尊號,做一證見,未知可否?」蔣雲道:「小姪因以鄰居,不得不來相告。若進狀詞,還望老丈斟酌。設或令愛無恙,仍係兒女至戚,何可以一時之氣,傷了日後翁婿之情。」說罷,正欲起身作別,忽見一人汗流滿面,也來報信,其言與蔣雲所說,一一相同。

你道那人是誰,原來也是蔣雲央來,冒認鄰舍相報的。當下馮伯元,登時寫了狀子,奔到華亭縣來。恰值知縣坐堂,王氏告准,已差人把趙相拿到,正在審問。說話的,你說錯了。怎麼堂上狀詞,這般容易就審。原來告忤逆,與別樣訟事不同。別樣訟事,須要投文聽審,耽延時日。若使差人受了賄,還可以寢捺擱起。惟有忤逆不孝,立刻差拿,就要開劈的。當下知縣,先叫王氏,細細的問了一會,就喚趙相上去說道:「你拿了二百兩銀子,出外半年,不惟不趁利,反剩得一雙空手而歸,明明就是一個不孝了,況且到家兩日,就酗酒凌妻,為母親的自應正言規勸,你反出語無狀,似此逆親背本,其與禽獸,相去幾何?」趙相方欲訴辯,那知縣早已掣簽四根擲下,兩邊皂隸一聲吆喝,就把趙相拖翻在地。可憐嬌嫩皮膚,何曾受杖。打得皮開肉綻,鮮血橫流。知縣又喚王氏吩咐道:「不孝忤逆,本縣向來痛惡。本該立斃杖下,姑念你丈夫早喪,只存此子,薄施懲責,以儆將來。你也要盡心教導,勿使有虧慈愛。」說罷,就叫趕出。

此時,馮伯元已站在月台上,等得審完,奔進卷篷,連聲叫屈。巡風的慌忙攔阻,早已跪在案邊。知縣接上狀子一看,又是告趙相的。便吩咐原差,速把王氏、趙相帶轉,厲聲喝問道:「你把妻子打在那裡去了?現有馮伯元以人命告你,這怎麼說?」趙相道:「小的把妻子打是打的,以後妻子下樓去了。小的被著母親攔住在房,到了五更時分,就起身出門。其實妻子不見情由,尚未曾曉得。」知縣隨又掣簽,速喚兩鄰來問。不多時,眾鄰舍二十餘人,俱到堂上,一齊跪稟道:「昨夜更餘時分,趙相夫妻廝鬧,眾排鄰通是聽得的。若問馮氏去向,果係今早王氏尋喚,方才曉得,其實不知下落。」知縣一時難以審究,便把趙相收監,以俟緝著了馮氏,另行掛牌候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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