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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治十四年丁酉正月,成功督舟師北上,住三都。
二月,令總制張英、後提督萬禮統諸鎮攻溫州金鄉衛。守將翟永壽降,收其糧食而回。
三月,撥萬禮、韓英、洪善、揚朝棟等輪守閩安羅星塔寨柵。成功舟師至鎮下澳,遇雨,回廈門,定國公鄭鴻逵卒於金門。成功乘喪,恐其有變,戒嚴防備。
四月,成功因地方頻得頻失,終無了局,何時得望中興,詢諸參軍。吏官潘庚鍾曰:「邊地雖得,亦不足以號召天下豪傑。昔太祖起義濠州,若不得俞通海、廖永忠等水軍,安能奪彩石而得金陵,以成一統之基?以鍾管見:漳、泉沿邊,數載爭戰,民亦苦極。不如將數百號戰艦,直從瓜鎮而入,遇取江南。南宗一得,彼閩、粵、浙、楚以及黔、蜀之豪傑志士,悉響應矣。」甘煇曰:「江、浙地廣,非數十萬之師不可。倘大隊前進,而貝勒偵知,會合水師出攻兩島,豈不危乎?不如就退,窺其釁隙攻取,進可戰、退可守。」庚鍾曰:「公所言,眼前常見,非長久計也。今若不取,是自老其師。倘一旦會天下之兵以窺我,兩島豈能獨全乎?所以未暇全師及此者,尚有滇,黔、粵西孫可望、李定國等牽制。刻下藩主統貔貅之眾,入據長江,截其糧道,則江南半壁悉為我有。彼自顧不暇,奚暇攻找兩島哉?」工官馮澄世曰:「潘參軍之論,正是舍末而就本。若今日坐老其師,不取江南,清朝之志未必便忘兩島,亦理勢使然也。」甘煇堅執以為不可,恐邯鄲學步,反失其舊。參軍陳永華曰:「倘徒在閩爭野爭城而望中興,此亦甚難。今日潘、馮二參軍持論師從江南,號召天下,其見甚高。蓋取江南而兩島自安。若偷安歲月,一旦合攻,雖使諸葛復生,亦難措手矣。」成功曰:「吾亦有心久矣。正武俟所言『勢不兩立』,清朝其肯每飯忘我耶?當先遣人從間道抵粵西請旨,令孫可望、李定國集滇、黔、粵、楚之師出洞庭而會江南,以分其勢。俾天下英雄跂足相從。」庚鍾曰:「藩主所見最明。但恐粵西孫、李不睦,稽延而未得進。可差能員請旨,並說孫、李忠君愛國之心,忘私憤而伸大義,分道出師,立功者王。纔可搖動,庶得萬全。」成功曰:「比論最是。但苦無人可為使耳!」永華曰:「楊廷世極有口才,差往決能成事。」功允華請,即修表並書,遣楊廷世同劉九皐泛海,從龍門問道往粵西。
四月,令水師後鎮施舉同李順往浙江,招撫松門一帶漁船為鄉導,以便進取長江。
五月,察言司常壽寧啟鄭泰私盜洋船銀一萬兩。成功著六官會議,查常壽寧失實,以其離間左右親信之人,罪當死覆。成功念其起義,一家四十餘口被殺,姑以老耄誤事,休致之,施舉至定海關遭風,收入港口,遇水師力戰而死。
時有臺灣通事何斌者,因侵用揆一王銀二十餘萬,恐王清算,謀之小通事郭平。平曰:「不過多開條目而已耳。」斌曰:「銀至二十萬,亦非多開可以了當。」平曰:「不然,將奈何?」斌曰:「語云:『三年水朝東,三年水流西』,所以有桑田變滄海之語。我想鹿耳門一帶沈壞夾板,屈曲之處,乃係深港,其赤嵌郡邊雖沙泥汙淺,寧無沖崩灘激,流水更變?汝可密駕小船,作釣魚狀,順鹿耳門至赤嵌城邊,打探水道。尚如前淺汙,或亦有變更移易,回來再作商量。」平即尋小船,簑衣鬥竺,魚餌釣竿,順流蕩漾,至潮漲,又順流而入,暗將竹篙打探,果於汙泥中沖流一條港路,自赤嵌城直入鹿耳門,水深有四尺餘。歸來,密報何斌。斌大喜曰:「果有是事,此乃天助我也。爾淇秘之」
七月,成功以洪旭、陳煇督水師諸鎮防守金、廈。自領大隊舟師北上。初十日,至興化黃石,令甘煇駐劄涵江、徵催糧米。十三日,出屯狼崎,坐快哨巡視,閩安令黃霆把守。霆曰:「閩安道近內地,恐一旦有虞,援之不及,諸軍危矣。」成功曰:「爾且暫守,當看人代汝。」功回狼崎,撥護衛前鎮陳斌、神器鎮盧謙、右提督右鎮余程等守閩安羅星塔,代黃霆從徵。
八月十二日,成功至海門登岸逼政黃巖縣。守將王戎率兵與戰,戰敗議降。知縣劉登龍勸戎堅守,戎執獻成功。功嘉其節,令人說之,不從。乘守者睡,投江而死。功憐之,葬其屍於江濱。十八日,進圍台州。馬信單騎招降。總兵李泌同知府齊維蕃、臨海知縣黎嶽詹獻域降。
九月,天台、太平諸邑降,海門衛堅拒不納。功遣萬禮攻之,不得下。功親到察閱地勢,見城堅險,遂按兵,令監督宗繼寧入城勸諭。守將張捷從繼寧出見成功,功優待之。乞禁騷擾。前所劉崇聞捷獻城,亦遣人投降。
永春縣林永偽稱起義勤王,聚眾數萬餘,陷永春縣。總督李率泰徵各標兵將平之,乘勝議攻閩安。密遣標下投誠總兵張蘊玉、隨徵副將劉陞耀帶兵三千,駕船潛渡長樂港,過羅星塔,截其歸路,方進兵合攻。賊將余程戰死,閩安復失。
陳斌等死守羅星塔待援,總兵施琅遣人招賦。斌率盧謙等薙髮投誠全師至福州。泰令大廳按冊內花名領賞,五人一隊,從東轅門入,由西轅門出,即收其器械,梟首千有餘人。斬訖,方收賦與謙等,併殺之。但時呼傳甚急,有出玩賭博、患病者,倩人代之,尚活有數十餘顆。成功接陳斌請援文,恐閩安有失,兩島雖保,遂棄台州南下。至狼崎,報斌已投誠,隨撥陳堯策守狼崎,禦閩安水師。功回廈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