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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治九年壬辰春正月初二日,成功乘潮大漲,航船直抵中權關。郝文興迎成功入城安民,以黃維璟知海澄縣事。有同安浯州人周全斌投謁,功問恢復進兵策。斌對曰:「若以大勢論之,藩主志在勤王,必當先通廣西、達行在,會孫可望、李定國師,連䑸粵東,出江西,從洞庭直取江南,是為上策。奈金聲桓、李成棟已沒,廣州新破,是粵西之路未得即通,徙自勞也。今且固守各島:上踞舟山,以分北來之勢;下守南澳,以遏南邊之侵,與販洋道,以足糧餉。然後舉兵取漳、泉,以為基業。陸由汀郡而進,水從福、興而入,則八閩可得矣。」功大悅曰:「此誠妙論!」授全斌房宿鎖。初十日,功遣各鎮從江東入玫長泰。王邦俊率兵援之,相遇於溪西,俊失利。二十三日,俊復來援,敗回。
二月初三日,功督令攻城,遊兵鎮吳世珍奮勇先登,被炮打死,城不得下。成功密遣火器鎮何明鑿地道擊之。甫開鑿,報總督陳錦提兵至。
三月初七日,功移營江東。初十日,錦師札牛蹄山,相去僅五里。錦欲進兵,提標右營遊繫張玉諫曰:「海賊國姓,少年英勇,詭計甚多。現札江東,未可徒進。且跼守於此,遣人密通漳鎮,另調一旅,由長泰小路出,從中沖出,使彼首尾不顧。」錦喝曰:「皆是爾這班怕死的,虛糜君祿,養成禍胎。這樣蝥賊,何足掛齒?本部院前在小盈嶺一鼓破之。本該割爾頭以敞慢戰之罪;姑念用人,暫且記罪。如若再犯,決難輕恕!」錦實狃於同安之勝,不以成功為意。
十三日,錦率諸軍沖營逼戰。功令蘇茂、林勝迎敵,杜煇、吳豪旁出合擊。錦軍大亂,退劄於同安之鳳尾山。羞態憤怒,偶食不如意,大鞭撻其奴庫成棟。棟恨,夜攜匕首刺錦,割其首級,潛奔獻成功。功佯喜厚賞之。次日,會文武,令收棟。棟稱「無罪。」功曰:「爾殺主求榮,天下之大罪人也。本藩決不用此不義罪人。」令斬首示眾。長泰守將李清聞錦失利被刺,十八夜棄城遁。功入城安民,以馮澄世為知縣。擢黃廷為前提督,黃山為後提督。
四月,成功督大隊出圍漳州,劄南院。凡各縣錢糧,徵解軍前。陳錦當被庫成棟刺死,將首級盜去,次早方覺,追之不及。眾軍無主,各星散回汛。撫提會題,又得漳州緊報,隨馳調浙鎮馬逢知率兵援漳。成功會諸將集議。甘煇曰:「逢知至,煇願領兵禦之。」功曰:「不然。凡行兵之道,豈可全恃男力?當明彼此之情。今陳錦新喪,提調無人,撫提以素稱饒勇之逢知,著其前來,必以一當百。勿戰,縱之入城,然後圍之。城內多添人馬,糧食易竭。外調既遲,內勢窘促,破之必矣。」諸將拜服。即馳令「自萬鬆關以及龍江一帶,悉撤避。援兵至,勿阻他。但揚威而已,縱之入城。」逢知果恃勇猛,率精銳馬騎一千、步卒三千,飛馳至灌口、深青地方,無人敢敵,悉避之。待欲安營,忽四面搖旗吶喊,似逼戰狀,終夜如是,兵馬不敢卸甲。後路漫山徧野,連營屯劄;惟有往漳一路無阻。甘煇前來邀戰,逢知因一夜不寧,人馬咸倦,不敢戀戰,且敵且退,走入漳城。成功襲其後,仍將城圍困。馬逢知退入城,養精銳數日,領所帶精騎,開東門,直沖成功營壘。功令陳勝、陳斌、蘇茂、瀟泗四將迎戰,自領甘煇、周全斌,陳堯策、郝文興等四面雲梯臨城。逢知無心戀戰,棄陣回衙。邦俊出兵接應,死傷甚多;而外援遂絕,勢益危蹙。成功百計攻擊,晝夜不絕。逢知、邦俊悉力堵禦,功不能克。巡撫宜永貴先接塘報,屢稱馬逢知所向無敵,統兵入漳,以為圍解。迨後羽檄踵至,知成功用賺兵計,賺逢知入城,連逢知俱圍在內,攻打甚急。永貴遂集船二百餘號,傚擊魏救韓法,出攻廈門。功令甘煇為帥,督水師禦之。相遇於崇武,煇大勝,報捷。成功急攻城,逢知虞內變,將所帶之兵雜守陴堵,隨壞隨築。功屢犯,損傷甚多,而計亦拙。
八月,時值秋霖,張名振獻計曰:「離城三十里有鎮門者,兩山夾岸,可將木石塞滿,激水灌城。」功曰:「此計誠妙。」今甘煇、周全斌、陳堯策、陳斌等,督諸鎮監攻四門。自領張名振、黃廷、黃山、蕭泗等至鎮門,令兵士將大木於象鼻列柵過獅頭,用壞船裝石,沈水堆塞。奈溪流澎研,終不能蓄水,塞此崩彼,徒費眾力,百姓遭苦。但城內人民繁眾,蓄積無備,客主之兵既多,倉廩之儲告匱,遂奪民食,至不敢舉煙。徐而各戶斷粒,金珠寶玩,賤如瓦礫;紙皮樹葉,尋取殆盡,弱肉強食,死亡塞戶。獨有一家,見城被圍,不能脫出,虞有奪食,將所剩米舂粉,做成塊,曬乾,疊起,外抹以泥。俟更深人靜,邏卒巡更過後,私敲一塊,煮爛如糊食之,得保焉。文有公姑餓甚,欲殺其媳食。媳知,逃歸母家。其父母間以歸之故,女述公姑意。父母曰:「吾生汝,且不得食,反與彼食?」隨殺其女食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