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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仙外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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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文四年六月朔,月君返至山東,燕王已下江南。濟上一帶地方,皆經兵燹,城市荒涼,禾黍蕭條,不勝感慨。即同鮑師先到董家莊上。曼師笑迎道:「好游好游!你的仇家,竟自輕輕便便過去了。」月君道:「我若在此,何難擒之。」鮑師道:「他有他的時,我有我的運,而今方合著機會哩。」董彥杲道:「昨有下路人來說萬歲爺徵召勤王兵入衛京師,南北阻隔,詔書竟不能到這裡,而今竟無一人敢赴國難者。」月君曰:如此,我便勤王。從來草莽義師,原不必有詔書。明日與君等歃盟,倡起豪傑,竟下江南。我看卸石寨好個形勝地方,可先取來安頓諸公家口,免生反顧之虞,何如?」彥杲道:「這個寨內,多有好漢子在某部下,皆可一呼而集。其山岡上有大寺一座,名寶華寺,向為少林僧居住,教習槍棒,今已空著,就可藉此創立營寨,最為便利。」月君道:「這是了。但舉大事,全以忠義兩字為主,使天下之人,咸知我等真為國家之難,不是私有所圖,以僥倖富貴。武王曰予有臣三千,唯一心,庶可以倡之於始,而收之於終,不作烏合之眾,聚而忽散,方是大丈夫的事業。」彥杲等大聲應道:「某等素有義氣,向來為盜,尚不肯苟且,何況勤王。願奉聖后為主,悉聽指揮,雖赴湯蹈火,亦所不避。」鮑師道:「還有件緊要的,大軍未發,糧草先行,馬匹車輛軍器等項,皆不可少,須預為酌定。」彥杲道:「合計我等與賓鴻部下有馬三百餘匹,車八十多輛,米糧五千餘石,兵器人人自有。」月君道:「車馬俱勾,兵糧雖少,我有白金數萬,可以接濟。」即在三日內立壇設誓,發兵啟行。

於是彥杲等各將家眷遷至卸石寨,先在莊上豎起一桿九龍雲緞鵝黃色勤王義旗,又左右兩桿金黃旗,一書「招納忠義」,一書「廷攬英雄」。又製造一桿銷金五鳳錦鑲邊絳紅號帶素綾心子元帥旗號,泥金寫上「太陰仙主大元帥」七個字,並大纛與青龍、白虎、朱雀、玄武、五彩旗幟,皆一一整備。一面殺牛宰馬,邀集了眾好漢義士,於第三日清晨,震炮三聲,大開莊門,各項旌旄旗姮,劍戟矛盾,擺列得整整齊齊。董彥杲、賓鴻等,敦請月君升座,伐鼓三通,齊來參謁,爭見得:霞帔霓裳,端的凌虛仙子;雷鳴電激,居然討逆元戎。

眾將士正在那裡吹波盧,擊刁斗,候大元帥發令,忽見有一官長領著二三十人來投軍。月君即命傳進,那人昂然而入,隨著兩個彪形少年,向上行個憲綱禮,與董、賓諸豪傑分賓主兩行坐下。月君道:「第一日就得豪傑,大事可成,請各道名姓來由。」那人道:「職姓周名縉,係永清縣典史。兩年來燕賊抗拒王師,某曾獻策於當事,多不見用。後各州縣皆降,職遂棄官,在山左看看機會,不意燕賊直逼神京,乃臣子死義之日。

職雖小吏,頗有忠心,前領家僮數人斬木為兵,欲赴國難,於路結納此二少年。一位是瞿都督第三子名雕兒,其父兄皆已馬革裹屍。」彥杲接口曰:「可就是殺入張掖門瞿將軍麼?」縉曰:「然也。」又指那一少年曰:「此位是張皂旗的長子。張將軍陳亡,植立不僕,燕人猶謂未死,倒戈而奔。他與其父的武藝差方不多,故營中稱為『小皂旗』。兩人不但為國,亦且為父,君父之仇,不共戴天。今日在青州經過,聞元帥起義勤王,特來投身麾下,願隨鞭鐙。元帥大名,震動中州,足可寒燕賊之膽,區區等請效前驅。」月君獎諭道:「燕南淮北,大小臣工,如君立心報國者,能有幾人?宜乎兩位將家子相從而來也。只今牲醴既備,告祭天地,可隨我登壇盟誓。」誓表略曰:建文四年夏六月朔越有七日,臣唐姮等,誓告於皇天后土之靈曰:孽藩燕棣,反叛朝廷,進逼京師,將篡社稷。人神之所同嫉,天地之所不容。臣姮曾奉上帝敕掌殺伐,玄女親傳道術,與義士董彥杲等,矢心戮力,共抒殉國之丹忱;秣馬厲兵,首倡勤王之義舉。雖蹈鼎鑊以奚辭,縱捐肝腦而靡悔。有渝斯盟,明神殛之。

主盟:太陰仙主大元帥唐姮、南海尊者曼陀尼,西池仙師鮑道姑。

同盟:參贊軍政周縉,左將軍董彥杲,右將軍賓鴻,前將軍瞿雕兒,後將軍董彥暠,督餉將軍董彥昇, 先鋒將軍張皂旗,左哨將軍董翥,右哨將軍董騫,護軍將軍滿釋奴。

添注:其餘將校,尚有二十三人,各登姓名。

忽報有女將投軍,回他明日進見,他就打進莊來,特請將令。月君亟命放進。看那女將時:頭盤辮髮,耳墜雙環。身穿左衽之衣,足著拗文之襪。兩道蛾眉,彎如新月;一雙豹眼,朗若玄珠。面雖白而肉盡橫生,顴太高而骨亦聳露。腰懸兩口鋼刀,胸掛一囊鐵彈。

隨著三四個婦女,向著月君施禮。月君道:「女將軍來得正好,表尚未焚,且將名字添上,少間講話罷。」那婦人道:「小將名滿釋奴。」於是月君等皆對天拜誓,將校亦皆隨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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