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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府太守,姓王名良,廉吏也。嚴而有惠,士民敬之如神,愛之若父,後升杭州臬司殉難者。是年二月不雨,至於五月,百穀不能播種。每自禱於天曰:「吏之罪也,於民何尤?」
其如天不祐善,日旱一日,乃自捐俸銀二百,發告示於四門張掛,募術士禱雨。眾百姓皆謂賢侯捐俸,無以養廉,遂共攢湊銀六百,當堂稟請王公曰:「事為地方之事,銀亦地方之銀,願毋費我公!」於是益都令亦捐銀二百。王公遂添注告示後面:「不論何人,但能祈得甘霖者,酬以千金,銀現貯庫。」
東門上就有一美婦人,向前逕揭告示。守門人役笑容問曰:「會祈雨麼?想是何仙姑下降了?」眾百姓走來圍住嚷道:「不是當耍的事,祈得來賞千金,祈不來要問個罪名哩!」那女子說:「列位聽著,我柳非煙,奉蒲臺縣太陰金仙唐差來送雨的!」
眾人道:「可是濟南府顯神通的麼?」柳煙道:「再有誰呢?」
一人就拉個牲口,請柳煙騎了,大家擁到府門前。
只見南關百姓,喘吁吁的奔來,說:「有一位祈雨法師來了。」眾人看時,卻有一個道士,面方而黑,睛大而黃,搖搖擺擺而來。東關百姓道:「雨已有人送到,不勞祈了!」道士嚷道:「你們這班愚民,該受旱災!把個雷霆雨澤當做兒戲,豈不可笑!」眾人再要分說,衙內傳出道:「太老爺坐二堂了,吩咐把揭榜的請進去。」道士大步向前。柳煙默念真言,將身一縱,已先立在王公面前,將告示繳上道:「蒲臺縣太陰金仙唐,差小侍妾送雨。」王公道:「雨在何處?」杉煙道:「主母說隨到隨有,但恐主事者不肯誠信,所以先遣報聞。」那道士已走上前,打下一恭道:「貧道從崑崙山來,雲遊過此,見天時亢旱,願發慈心,於三日內祈一壇甘雨,以救生靈。」柳煙道:「太老爺聽稟:風雲雷雨,在主母掌中,舒則就有,收則便無,不消頃刻。一切建壇供神,書符作法,總不必用。」道士大聲道:「此妖言也!行雨須奉上帝敕旨,點數也多少不得。涇河龍王與李淳風賭賽,多下了寸許,遂致老龍頭從半空砍下。貧道一日書符寫表,一日伏壇上奏,一日龍王受敕行雨。即使洞賓自來,斷不能再速於此!」太守聽他說話也覺近理,獨是聞得濟南異事,人皆稱蒲臺有個活菩薩,不由不信。乃出大堂,問眾百姓道:「祈雨是地方公事,你們輿論心服何人?可從公說來。」兩行百姓及衙門人等,都齊聲說:「願請蒲臺縣佛母。」
王公就令柬房發個官銜帖,差馬快去請。柳煙道:「不消公差,待小婢子持帖去,刻下就到。」王公依允,柬房將帖交與柳煙。
自出衙門,作神行法去了。
道士又稟王公道:「貧道久聞得蒲臺有個妖狐,化作婦人,遍傳邪教,惑亂庶民。竟敢白日劫了濟南府庫,壞了朝廷命官,搶了營伍軍器。謀為不軌,其兆已見。貧道替天行道,稟明太爺,遣召神將擒來,解獻京師,以消國家隱禍!太老爺現為山左方伯,豈不慮及於此?」王公見說出一片理來,心上一想;那姓唐的是個妖邪,神將必然擒之;若是神仙,誰敢擒他?遂令道士:「速召神將來本府看。」那道士心懷不善,初時見柳煙將身一縱,先入穿堂,猜他是個狐精,早已暗畫靈符,著功曹去召平素練熟的心將畢天君到來,要當太守前斬之。今見柳煙去了,料他所稱主母,是老狐無疑,正要擒賊先擒王。遂又手畫符敕,念動真言,催取速至。只聽得呼呼的一陣風響,畢天君早到。道士躬請現身,天君在雲端略露真形,眾皆錯愕,王公亦站起來。天君道:「有何法旨?」道士厲聲道:「可速斬蒲臺縣姓唐的妖婦首級來報!」王公要請活的,天君已是去了,只得由他,遂賜道士旁坐甬道邊。
道士正在得意,指手畫腳,曉諭眾人,忽一朵彩雲從空而下,有金甲神喝道:「雷霆法主太陰君駕到!」王公站起看時,半空中一片三素雲,雲中有一位素服道妝,勝似嫦娥,右邊就是柳煙,左邊又有一位道姑。柳煙道:「神將速取交椅來!」說未畢,早已有了。月君冉冉而下,向北坐定,問:「何方道士,多大本領,敢遣畢天君來問我侍女」我已送至煞真人處查勘去了。太守公係廉官,小仙發心送雨,以救黎民,何以聽此賊道阻撓?」王公道:「道家術數玄微,本府不知深淺。各顯個神通,勝的便請祈雨,何如?」道士揎袖向前道:「毋得胡言!敢吞刀劍麼?」月君道:「先吞與我看!」道士大叫:「速取刀劍來!」有一書吏稟道:「庫中向貯一古劍,有百年了。傳說是白蓮道人之物,而今夜間放出光來,想該是他比試時候。」王公遂命取來,遞與道士。道士握著劍道:「萬目看著!」我不是些小的法術!」遂把劍尖放入口內,一扌爽一扌爽的,只管插入喉去,霎時間,連劍的把柄都沒有了。眾人喝一聲彩道:「也是個真神仙!」月君運動神光一看,原來是隱形法,那劍仍在手中。月君假意說:「怎麼劍盤兒也吞下去了?」道士厲聲道:「不吞劍盤,怎算得神通?」月君道:「不信!」命鮑姑看道士喉中有劍盤沒有。道士大張口道:「請看!」鮑姑乘其不備,劈手將劍掣去,遞與月君道:「劍在此!」眾人大嘩,說:「是個哄人的假法兒!」月君道:「原來是江湖上弄戲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