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詞曰: 詩章進諫冀君聽,意殷勤愛敬。閉邪陳善,焦燎園囿,莫非忠藎。 鴻運將開,人歸天應,見彩樓佳信。聖人御極,日月爭輝,華夷歡慶。 右調《賀聖朝》
話說世宗自受女樂之後,迷於酒色,日漸怠荒,一切政事,皆決於范質王溥。二人心懷憂懼,約齊群臣到趙匡胤府中,商議道:「今主上春秋鼎盛,未建東宮。又受南唐之貢,沉湎酒色,累日不朝,此非經國經民之為也。公乃國家大臣,未知有何良策,以正君心?」匡胤道:「吾正為此事,欲與諸公商議,不意諸公先降,足見忠勤。明日,我與諸公入宮合奏,看主上聖意若何。」眾皆欣喜而出。
次日,匡胤同群臣入朝,至內殿見世宗,奏道:「陛下春秋鼎盛,皇儲未立,終日佚樂,關係非小。臣等冒死進言,乞早立皇嗣,以副中外之望,遠色勵治,以昭聖德之休。則天下幸甚,臣等幸甚。」世宗道:「功臣之子皆未加恩,獨先朕子,豈能安乎?」匡胤奏道:「臣等受陛下厚恩,已是過寵,安敢以子孫受爵為望?乞陛下從群臣之諫,以定國計。」世宗見群臣意切,乃降旨,封皇子為梁王,冊立東宮。時梁王年方七歲,生得聰穎過人。當時群臣謝恩已畢,正欲陳詞諫正,適世宗心生厭倦,命各暫退。眾臣祇得辭駕,怏怏而出。
無奈世宗日事荒淫,怠廢朝政。又於內苑起造一樓,名曰賞花樓,命教練使馮益監造。不消一月,把賞花樓蓋造得十分齊整,華美非凡。怎見得好處?有《西江月》一詞為證:
畫棟飛雲渲染,雕梁映目新鮮。檐牙高啄接青天,錦繡羨他名款。 異品奇珍列滿,吹彈絲竹俱全。君王從此樂綿綿,美色香醪賞玩。
工事已完,馮益覆旨奏成。世宗大喜,重賞馮益。駕至賞花樓,設宴與二姬賞玩。又下旨,命文武官員各獻奇花異卉,栽種內苑。這旨一下,那些忠臣良宰,心皆不悅,憤憤不平,祇有那等希圖進用之臣,不吝千金,購求異卉,紛紛進獻。有詩嘆云:
異草奇花不足求,貪淫失政乃為憂。 嗣君小弱何堪立,兵變陳橋自有由。
且說鄭恩病愈起來,聞知此事,即來見匡胤道:「二哥,今主上不理朝政,日夕與美人淫樂,倘外邦聞知,干戈蜂起,民不聊生,如何是好?我與二哥竭力苦諫,不可坐視。」匡胤道:「非吾不欲苦諫,奈主上不聽,其如之何?」鄭恩道:「近聞聖上命百官獻花,吾與二哥何不以獻花為名,內藏諷諫之意,或者少有補益,亦未可知。」匡胤道:「此法最妙。」
次日,百官各自進花。匡胤與鄭恩亦至內苑,直趨花樓,來見世宗。世宗正與二美人酣飲,見匡胤到來,便問道:「二御弟亦來進花麼?」匡胤奏道:「比聞旨下,臣等安敢有違。」世宗道:「卿進何花?」匡胤執梅花近前奏道:「此乃江南第一枝。」世宗命中官取來,供在瓶中,因問道:「此花因甚便稱第一?」匡胤奏道:「此花乃臨寒獨放,幽香潔白,不與凡流並比芳妍,故為第一。臣有一詩,以詠其美,願為陛下誦之:
一夜東風著意吹,初無心事佔春魁。 年年為報南枝信,不許群芳作伴規。」
世宗聽罷大喜,亦命杜文姬吟詩一首以贊之。文姬承旨,便吟道:
「梅花枝上雪初溶,一夜高風激佔東。 芳卉池塘冰未泮,柳條如線著春工。」
世宗聽文姬之詩,稱贊不已。忽鄭恩大踏步上樓,奏道:「臣亦有花來獻。」世宗命左右取來視之,乃是一枝枯桑。世宗笑道:「這是枯桑,三御弟獻他何用?」鄭恩道:「臣獻此花,與眾不同。汴京城中若無此樹,則士民凍餓。臣有俗詩一首,敢吟與陛下助興。」遂而吟道:
「竹籬疏處見梅花,盡是尋常賣酒家。 爭是汴梁十萬頃,春風無不遍桑丫。」
世宗勉強喜悅,賜趙鄭二人酒食。二人飲了幾杯,立於欄桿之外,見獻花者紛紛而進。迨至日暮,世宗謂二人道:「卿等此時未歸,有何事議?」匡胤奏道:「臣等見陛下累日不朝,有荒政事,為此冒死上言,願陛下勿事流連,親臨國政,則社稷有磐石之安矣。」世宗道:「朕向因干戈擾攘,並無少安。今日稍得閑暇,與二姬賞玩,聊敘一時之興耳,豈得遽云荒政?且人生在世,如弱草棲塵,爭榮有幾?況今幸值中平之世,卿等亦得與親知故舊,暫圖歡樂,以盡餘年,不亦可乎?而乃日事言詞,徒多瑣屑耶?」鄭恩奏道:「陛下不聽臣等之諫,恐有不測,悔之晚矣。」世宗不答,拂衣而入。
鄭、趙二人出了宮門,私相議道:「主上荒淫如此,若不設計,勢不可為。」匡胤道:「與你同見范樞密商議可也。」二人來見范質,說知其故。范質道:「昨日司天監奏,有火星下降。旨發該部禳解。為今之計,可乘禳災之舉,焚其賞花樓,庶可以挽回聖上之心。」鄭恩道:「此計大妙,不可洩漏。」
次日,密令守宮軍校,準備救火之具。將近二更,鄭恩躲於賞花樓下,聽得鼓聲聒耳,鄭恩於近宮邊放起火來。其夜正值東風大起,一時之間,風助火勢,火逞風威,照耀得滿天通紅,遍苑雪亮。宮官報知世宗道:「行宮火起。」世宗大驚,親自看火,祇見火已延及樓閣。鄭恩近前大喊道:「陛下速避,火勢近矣。」世宗驚慌無措,鄭恩負了便跑。二姬且哭且行,高聲喊救。忽見匡胤轉出,叫道:「速來,速來。」二姬祇道真心救他,急奔前來。被匡胤左挾若蘭,右提文姬,向火焰裏祇一拋,可憐!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