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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曰: 將軍膽氣豪,竭力守城濠。 戎服領忠告,勵卒盡勤勞。 豈知勢日促,無奈國已搖。 君雖重推轂,天實厭南郊。 留此凜然體,休戚孰堪撓。
話說周世宗不允和議,率督大軍來取壽春。當時兵至城下,旨令攻城,城上矢石如雨點打來。部將張瓊見了,慌請世宗退避,不防城上一箭射來,正中張瓊背上,死而復甦。眾兵救回營中,看時,鏃深透骨,不能拔出。瓊令取酒飲了一大卮,方今手下人砍骨取鏃,血流數升,至死不變神色。後人有詩贊之:
萬騎南來殺氣高,臨危於此顯英豪。 鏃深莫出心雄烈,為願君王豈憚勞。
卻說鍾李二人回見唐主,奏知:「世宗不允和議,推其意,祇為主公不肯稱臣之故耳。為今之計,主公還須奉表稱臣,以安民庶。」唐主從其言,差司空孫晟禮部尚書王崇質奉表稱臣於世宗,願歲歲朝周,年年進貢。二臣領旨出朝,至周營見了世宗,俱說唐主願奉聖朝之命。世宗道:「此舉朕本要準,祇為劉仁贍據守泰州,屢抗天命,彼今若肯來降,方允爾議。」隨差中使同孫晟等到泰州城下,詔示仁贍歸款。仁贍上城,見了孫王二臣,即戎服拜於城上。孫晟謂仁贍道:「公受國恩,不可投降。」仁贍謝其教,因嚴兵以守之。中使報知世宗,世宗大怒,召孫晟欲斬之。晟道:「臣為唐宰相,豈可令節度使外降耶?」世宗嘉其忠,遂赦其罪,遣晟復唐主之命,臨行,世宗謂之道:「歸告汝主,早定所議,勿自取悔辱。」
晟歸告唐主,且言世宗本意,祇欲除去帝號,再割六州之地,輸金帛百萬,庶可罷兵而息戰也。唐主急欲議和,一一從之,復遣孫晟李德明二臣至周營見世宗,獻上六州之地以求和。世宗道:「若使稱臣於朕,須盡江北之地而後可。」乃遣孫晟等歸。世宗賜唐主書曰:
諸郡來獻,大兵立罷,但去帝號,何爽歲寒?倘堅事大之心,終無遏人於險。言盡於此,更不煩示。苟曰未然,請從茲絕。
唐主得詔,復上表稱臣謝罪。李德明稱世宗威德,及甲兵精強,力勸唐主割江北之地,獻與世宗,以圖和好。唐主猶豫未決。有樞密使陳覺副使李微,二人素與孫晟李德明有隙,因譖於唐主道:「李德明勸主割地,孫晟賣國求榮,二人此行,必受周主之爵,故不忠於朝耳。」唐主大怒道:「二豎子何敢欺誑孤耶?」喝令將孫晟李德明推出斬之。孫晟臨刑嘆道:「臣死不足惜,惟受先帝之恩,不忍金陵一旦為周兵所屠。」言罷行刑。有詩嘆之:
奉命宣行志亦勤,謗言預入竟難分。 請看守土歸中國,惟有東門三尺墳。
唐主既斬孫李二臣,即拜弟齊王李景達為兵馬大元帥,陳覺為監軍使,領兵五萬,以拒周師。先著大將陸孟俊領兵一萬救泰州。旨下,陸孟俊來至泰州,與劉仁贍合兵固守,聲勢甚大。周兵遁去。孟俊欲進兵復取揚州。揚州守將韓令坤聞之,無心固守,將欲棄去。世宗聞此消息,大驚道:「若唐兵復得揚州,大勢去矣。」急令元帥趙匡胤領兵二萬屯六合,以援揚州。匡胤領旨,兵至六合屯扎,下令道:「揚州兵過六合一步者,斬其足。」韓令坤聞令,不敢棄城,遂嚴加防守。
世宗復自督兵,來攻泰州。劉仁贍守具甚嚴,周兵連攻數日不下。因遇秋雨連旬,營中水深數尺,又是糧草不繼,軍心惶惶。世宗與近臣商議,欲暫班師,以圖後舉。馬全義奏道:「不可。泰州乃唐之重鎮,劉仁贍智勇之將,陛下若班師南還,正墮其計。不如且幸濠州,以待諸將進取,自有成績。倘今未集事而歸,彼得躡我後矣,豈得無損耶?」世宗從其議,即駕幸濠州。那泰州城中聞報周師撤圍而去,諸將皆欲追趕。仁贍道:「汝等不見何延錫之失壽州乎?周師雖退,非戰敗而還,特因糧草之不繼耳,吾兵一動,必中其計也。」眾將嘆服而止。
時陸孟俊進言道:「公今堅守此城,吾自領所部兵去取揚州。」仁贍道:「不可。揚州韓令坤驍勇之將,非他人所比,兼之趙匡胤屯兵六合以為援,聲勢相依,勝負莫卜。不如共守此城,候齊王兵到,然後計議而行,方為上策。」陸孟俊大怒道:「若如此遷延時日,畏懼不進,何日克服故土也?」遂不聽仁贍之言,自領部兵,望揚州而來,離城五里安營。
韓令坤聽報唐兵來到,即忙整兵出迎,兩下擺開陣勢。陸孟俊橫刀出馬,指令坤道:「汝周兵不早退走,獨守孤城,直欲吾取汝首級,以獻唐主耶?」令坤大喝道:「我中國有百萬之師,平南唐在於指日,汝尚不自量力,強來戰鬥,我誓必殺汝,以伸士民之怨!」孟俊大怒,掄刀直取令坤。令坤舉刀相還。兩馬相交,雙兵並舉,好一場大戰。有詩為證:
番兵遙見北兵營,滿谷連山遍哭聲。 兵刃相迎一夜殺,平明流血浸空城。
當下二將戰到三十餘合,孟俊招架不住,回馬望本陣而走。令坤催動後軍追殺。孟俊正走之間,忽聽得山後一聲炮響,衝出一員大將,乃是元帥趙匡胤,知得揚州交兵,故此大軍從六合殺來,正遇陸孟俊兵敗。那孟俊見是匡胤,驚得心膽皆裂,那裏敢戰?回馬又走,恰好令坤一馬追到,孟俊措手不及,被令坤生擒於馬上。唐兵大敗,四散而逃。匡胤見擒了陸孟俊,收兵回六合去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