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詞曰: 尋傳鑾輿回京闕,眼看旌旗離邊塞。貔貅何用唱歡歌,養些餘威博後決。回視波濤歇,打點精神,凱旋聲接。各人暗裏思量,笑彼刀無血。 可曾建甚功,卒蒙詔婿封。宜爾家,樂爾室,一朝挂紫衣。尋盟自合鴛鴦玦,成就從前缺月。怎如紅葉溝傳,風流初度,春宵一刻,海誓山盟結。 右調《歸朝歡》
話說楊延德日間聽了智聰長老相斷之言,心懷憂懼,寢不能寐,等眾人睡著,獨自披衣起來,悄悄往方丈之中,來見長老。此時長老正坐禪床,凝神定性。忽琉璃光照,見有人走進方丈中來,定睛一看,見是日間所相之人。便開言問道:「將軍因甚尚未安寢,暮夜到來有何話說。」延德道:「小可延德,甫聞禪師法語,心實不能自安,為此,篤志而來,懇求禪師慈悲為本,指點小可一條生路,得全首領於九原,死亦感德不朽。」智聰道:「此乃各人造化,數定無移,貧僧如何救得,將軍誤矣。」延德再三拜懇。長老見他心志誠實,便說道:「既將軍要得生路,別無方略,祇有高飛遠舉,遁跡林泉,置世事於無心,超形跡於塵外,庶可全身遠害,自保其身矣。」延德道:「禪師之教,善全之策也。但小可思父子至親,情關憂戚,一旦分離遠去,於心亦不能安,如之奈何?」長老道:「明哲保身,智者所貴。承歡膝下,人子當然。念汝言出真心,貧僧不得不曲為籌矣。」遂乃取出小皮匣一隻與之,道:「此乃天機,慎勿洩漏,宜緊藏於身!往常不許開看,如遇大難,方可開看,內中有救汝之計,斷勿忘也。」延德接了皮匣,再拜而謝,歡歡喜喜歸至客房去睡。有詩為證:
前程打動機關透,智者相憐警悟深。 不是當年能受教,將軍寧起入禪心。
次日,長老命行童安排早飯,祇見楊業率眾來辭,長老苦留不住,祇得送出山門。一行人下了山,回營歸寨,楊業傳令拔寨起行。大軍離了五臺山,取路回應州。按下不提。
那契丹主兵屯忻州,見有周兵阻住,不敢輕進。這日,忽報周兵都已撤去,不知何故。契丹主也先差人細細打聽,方知劉崇召山後楊家兵水淹了周師,以此得能退去。契丹主聽報,正在贊嘆楊家之謀,忽有劉崇差官來到,送上金珠寶物,請契丹主回兵。契丹主得了賄賂,統領人馬回本國去訖。
卻說世宗收兵還朝,進宮請了太后安。從此,朝廷政事,皆自親裁,補偏救弊,賑恤民瘼,朝野盡皆歡悅。因想趙匡胤等諸將能用命效力,合當封爵,以酬其功,於是論功之大小,定爵之次第。遂以都虞候趙匡胤進爵封為南宋王,鄭恩封為汝南王,高懷德、張光遠、羅彥威、張永德皆封列侯,岳元福、馬全義、符彥卿皆封節度使,分鎮外郡,以其年老,免於上朝,馮益、史魁、高懷亮等封為御林軍都督,進王朴為丞相。改元顯德。分賜宅第於王侯等。未得衙署者,又令各自挑選家將以實之。眾臣各各謝恩而退。時懷亮問兄以父母之事,懷德將父死潼關,母存故土之言,說了一遍。懷亮悲聲大慟,不勝淒傷,方知父親托夢有自來也。
一日,世宗設朝,文武朝見已畢,南宋王趙匡胤出班奏道:「汝南王鄭恩,前定陶家莊三春為室,尚未婚娶,乞聖上恩賜完姻,臣等不勝欣幸。」世宗問道:「三御弟此姻幾時下聘,何人為媒,在於何處?」匡胤奏道:「是臣為媒,因在百鈴關隨太后鑾輿回京,於路駐蹕,鄭恩懼暑洗浴,往陶園偷瓜被打,臣見陶三春勇力過人,兵機通曉,特任斧柯,與彼聯姻。」又將前後事情備細奏了一遍。世宗聽了,幾乎笑倒,因說道:「姻緣本是前定,匹耦亦屬合宜,御弟執柯,正得其所也。」即傳旨宣汝南王見駕。當有司禮監傳宣:「萬歲爺有旨,宣汝南王上殿。」祇聽得下面答應一聲:「領旨。」世宗在龍椅上舉眼看時,祇見鄭恩從丹墀走上殿來,衣冠氣概,與前大不相同,怎見得:
頭戴三尖光溜帽,身穿八卦團花襖。 金瓖玉帶束腰間,粉底烏靴隨舞蹈。 鄭恩走至駕前,執笏嵩呼,拜了三拜。
看官,鄭恩本是粗魯之人,跟了匡胤走闖關西,招災惹禍,吃酒行凶,乃是專門絕技,虧了匡胤叫他習學文禮,所以革去舊規,知些禮貌。然而匆忙之際,終多失儀,故此今當朝拜,祇行了三禮。世宗見了,暗暗的好笑:「這魯夫禮貌不全,怎做朝廷大臣,然較之昔日,也算虧他的了。」遂傳旨賜坐。鄭恩坐在錦墩之上,眼珠兒瞧著鼻頭,動也不動,以為盡禮。世宗問道:「三御弟,朕聞你定下一頭親事,也該奏與朕知,早早完娶,因何祇不提起?」鄭恩道:「這多是二哥做的事務,於臣何干。」世宗道:「男女居室,人之大倫,汝怎麼推諉別人?」鄭恩道:「臣本不要這女人,多是二哥與臣為媒。」世宗道:「朕今差官前去,迎接陶三春到京,與汝完姻,以成大禮。」鄭恩奏道:「方纔臣已說過,總不要這女人,如陛下要去迎來,這原是二哥做的媒,任二哥娶了去。」世宗微笑道:「汝說來言語,通無道理,聘定婚姻,讓與媒人,自古以來,從無此理,朕逆知汝意,不過嫌他力勇,常恐受他教訓耳,然汝雖懼他,朕實嘉悅,下次汝或不知禮貌國法,即著王妃盡情責罰。傳旨,著禮部知道,即日差官四員,安備半朝鑾駕,前往陶家莊,迎接陶三春到京,擇日與三御弟汝南王鄭恩成親。」龍袖一拂,駕退還宮。文武官員,一齊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