詞曰: 駒隙長流,人生樂事,天真本是無愁,何用多求。憐他奔波朝夕,甘作馬牛。嘆事逐孤鴻盡去,身與流螢共寄。爭知擾攘征途,頓然化作蜉蝣。追念黃金白玉,縱盈滿,怎肯把人留。 世情隆污,人才難數,功績不能揚父母,身名先辱。憶東陵晦跡,彭澤歸來,姑借瓜田自娛,松菊慶觥籌。何向風塵覓生活,計較剛柔。眼前盜跖,沒後東樓。睹此情由,杜鵑聲斷,血淚滿枝頭。 右調《西平樂》
話說柴榮等兄弟三人,越牆逃出了獨龍莊,正走之間,祇聽得後面喊聲不止,一派火光,無數人趕來。看官,你道是誰?原來匡胤等起先逃走之時,那廂房左右,人影全無,他的老子正叫董達往前面叫齊莊客,等他眾人到了,方好前門上鎖,後門落閂,所以正在前面等候,故此三人走脫,一些不知。及至董達會齊了人,回至家中,把門上鎖,卻好三更天氣,接著正好行事。一行人靜悄悄踅進店房,舉眼一看,祇有鍋灶,人影全無,連鄭恩吃的生米飯不留一粒。董達十分忿怒,即合了眾人,從後門趕來。這正是:
既不度德,復不量力。 蠢爾如前,無常在即。
當下鄭恩見後面追趕近來,叫聲:「大哥二哥,你看那驢球入的,將次追上來了。那前面隱隱的這個所在,必定是座林子,你們且把傘車推到那邊,等咱一等,待樂子候著,打發他們回去了,前來會你。」匡胤聽言,遂與柴榮推了傘車,望前去了。那鄭恩復又退了一箭之地,望那後面的人,漸漸近來。古云:「人急計生。」鄭恩倒也粗中有細,四下一看,看見路旁有座石碣,將身閃在背後,等他追來,算計退敵。祇見那後面約有百十多人,有的執了燈籠火把,有的拿了棍棒槍刀,各各如蜂似鳥,擁擠而來,四下照得雪亮。鄭恩在暗中看得明白,讓過了第一起人。看那第二起人中,祇見董達策馬提刀,揚威耀武,望前趕來。看看離這石碣不遠,鄭恩即將棗樹舉起,讓過了馬頭,縱著虎軀,躥到馬後,大喝一聲道:「驢球入的,不要來追,請你歸去罷。」說時遲,那時快,祇聽得叭的一聲,董達措手不及,早已頭頂噴紅,腳底向上,拋刀落馬,了命歸陰。正是:
功名難上凌煙閣,性命終歸枉死城。
又有一詩,單道董達私稅強梁,欺公藐法,今日祿終慘死,究何益哉:
欲展雄心迥世間,豈知橫行怒昊天。 當時盡道銅山久,轉盼偏成泡影傳。
莊兵見鄭恩打死了董達,盡吃一驚,發聲喊,圍裹攏來,把鄭恩困在中間,各舉刀槍棍棒,亂打將來。鄭恩全無懼怕,掄開了棗樹,猶如風魔惡鬼,四面混打轉來,正在大鬧。不提。
且說匡胤同了柴榮,推著車子,正走之間,聽得後面喊殺連天,遂對柴榮道:「此時三弟在後,想已遇著賊人,但夤夜之間,未知勝負。兄長且把車子先行,待小弟轉去接應一番,方保無虞。」說罷,除下鸞帶,迎風一晃,變成了神煞棍棒,提在手中,往後飛奔。走至半里之遙,祇見那許多人,果在那裏相鬥──大半的人打圍攻殺,跳躍頓起。小半的人各執亮子,在旁吶喊。匡胤舉動棍棒,上前衝突,不多時打倒了一二十人。鄭恩正在興打,斜眼往圈外一看,見是匡胤來幫,心下大喜,叫聲:「二哥,你用心幫著,休要放鬆這廝。」弟兄並力同心,棍樹往來,一頓落花流水,把百十餘的莊兵,打死了大半。其餘見不是路,四散逃生走了。
鄭恩大叫一聲道:「二哥,董達這驢球入的,已被樂子把他結果了。如今一不做二不休,索性與你轉去,把他一家大小,一齊打發他歸天,倒得乾淨,倘然留在世間,日後便要受累。」匡胤道:「三弟說得有理。」即便同了鄭恩,重回獨龍莊來。此時約有四更天光景。二人來至董達店中,推開了門,這時鎖已落去,走進門中,望內直闖。裏邊聽得門響,走出一個人來,問:「是何人?」說聲未了,早被鄭恩一棗樹,打做陷餅,看時乃是店小二。鄭恩把那尸骸祇一腳,踢過旁邊。弟兄二人輕手輕腳,踅將進去,穿過中堂,行至後院。尋著了幫閑,一棍喪命。撞著了女使,一樹歸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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