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詞曰: 水長流,萍相合。面未謀,情相浹。堪羨英雄,隨時伸屈。風雲未遂怎生色。權將微業度朝昏,且盡奔波職。 霞正妍,月明白。酒正濃,花將折。枉教人空恃前程,須招不測。朱顏命薄今休歇,香零玉碎鳧高飛,莫忘功業。 右調《金人捧露盤》
話說趙匡胤在張家莊與那張桂英小姐成親之後,不覺過了四月有餘。一日出門遊玩,偶爾抬頭,見那前面半空中,現出兩朵祥雲,一朵黑色,一朵黃色。那黑雲下邊,現出一隻斑斕黑虎,舞爪張牙,那黃雲下面,現著一條五爪黃龍,升騰舒展。一時心下驚疑不迭,暗自想道:「這莫不是那裏妖怪玩法,有此怪異之端麼?」又道:「就是妖怪玩法,諒這青天白日,亦不敢胡亂出頭。我且趕向前邊,看他出沒,便知端的。」遂迅步走上了幾步,離那祥雲不遠,定睛細看。祇見黑雲下邊,乃是一個稍長漢子,挑著兩隻油簍,打從一個水坑窪子跟前奔馳而走,有緊要事情的一般,慌慌悻悻,直望前行,轉過了兩個彎,蹤影全無。那空中的黑雲,就漸漸兒不見了。看官聽著,這人就是黑虎財神降凡,慣賣香油為業,因要往銷金橋去趕集,祇為忘帶了賣油的梆子,所以回去。直到後來在九曲灣救駕,禪州城結義,方纔見他的功業,知他的事端。因是後話,此處不提。
且說趙匡胤又望著黃雲那邊信步前去,祇見三岔路口,有一人頭戴綾綿桿草帽,身穿月白布緊身,相貌堂堂,身材穩穩。因被著那一車子的雨傘陷在淤泥淺水之中,正在那裏用盡平生之力,把傘車兒推拽,不道力氣有限,推夠多時,莫想移動分毫,仍然不動不變。祇見他用得筋酥力盡,一時煩惱起來,遂把天門迸開,現出一條五爪的黃龍,在空中旋轉。匡胤看了,心中想道:「我曾聽見人說,凡人蛇鎖七竅,必有諸侯之分,真龍出現,定為九五之尊,此人頂現真龍,日後福氣定然不小。我何不替他相助一臂之力,把車兒拉出泥途,與他結為朋友,聲氣相依,料他也不致玷辱於我。」主意己定,緊步上前,再看那頭上的黃雲,也就慢慢兒隱了。即時招呼道:「朋友,不要性急,待我前來幫你一幫。」說罷,將身一縱,跳到那陷泥裏邊,雙手將車嘴兒攥住了,連抬帶拽,往上一拉,輕輕的拉過泥途,停放在康莊道上。倒把那個推車的,使得渾身是汗,遍體生津。祇見他鬆開了肩膊,放下了絆繩,把氣喘定,忙賠笑臉,深深的作了一揖,道:「請問壯士高姓大名?」匡胤道:「小弟家住汴梁,乃趙指揮之子,名匡胤,表字元朗。敢問足下貴姓尊名,仙鄉何處?」那推車的聽言,又是一揖道:「失敬了!久仰公子英名,常懷渴想,今日相逢,三生有幸。小可原籍徽州人氏,遷居在滄州橫海郡居住,姓柴名榮,表字君貴,先祖也曾出仕牧民,先父經營度日,小可祇因孤身失業,力薄才菲,權將販傘為生,聊為糊口之計,方纔車陷泥窪,若不是公子力助,焉能得上平原。祇是可惜污壞了尊靴,小可當得奉賠。」匡胤笑道:「柴兄說那裏話來,四海之內,皆兄弟也,助力扶危,人之常情。這敝靴能值幾何,如此挂齒,前面就是舍親莊次,兄若不嫌褻瀆,請到那裏獻茶。」柴榮見匡胤這等義氣,不好推辭,祇得說聲道:「小可理當造府拜瞻。」即時把車繩搭上肩頭,推將起來。匡胤解下腰間鸞帶,拴在前面車嘴之上,相幫扯拽,一同前往張家莊來。
正行之間,祇見遠遠的兩匹馬,從東飛奔而來,馬上端坐著兩位壯士。看看來至跟前,祇見他們收住征駒,一齊滾鞍下馬。匡胤仔細一著,原來不是別人,卻是結金蘭的契友,同臭味的良朋,乃是張光遠羅彥威二人。匡胤與他們見過了禮,又叫他們與柴榮相見了。光遠道:「小弟自從那日醉鬧勾欄,冰雹解散,次日,聽得院中被人殺死女樂一十八名,小弟暗到尊府請兄長說話,又值不遇,細問尊管,偏不肯說,因而暗暗打聽,方知就是兄長幹下的事情,小弟不敢洩漏,祇得急往四處找尋,並無蹤跡,前日遇著了京中開相館的苗先生,我叫他替兄長推算了一命。他說道,風雲未遂平生志,魔障怎開眉際歡。小弟又問他兄長的蹤跡。他又說,二位若要見良朋,關西路上去找尋。我弟兄二人,一來恐怕兄長性急出門,少帶盤費,二來小弟們也趁此躲一躲是非,怕得被人捕風捉影,打草驚蛇,所以帶些銀兩,沿路追尋,訪問兄長的消息,誰知卻在這裏推車受苦。」匡胤道:「二位賢弟,且同到前面莊上,慢談衷曲。」於時四人各各扯車牽馬,行到張家門首,一齊進了莊門,至廳上遜坐,匡胤分付僕人,把傘車推進廠房安放,將馬匹牽過後槽喂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