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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石珠次日早朝,即宣弘祖眾人入內,加封官爵。不一時眾臣俱到,拜舞已畢,分立兩傍。只見一個黃門官俯伏於地,奏道:「朝門外有個道士,飄巾大袖,卻是生得圓眼長髯,說道要見陛下,不知卻是為何?」石珠心下也想不起是甚麼人,只得傳旨宣他進來。
不多時,那個道士早已來到階前,望見石珠,也不行君臣之禮,只把手拱道:「妹妹,別來無恙麼?」石珠仔細一看,認得是吳真人,吃了一驚,慌忙迎下殿來說道:「吾師一向在何處?今日臨凡,必有所教。」吳禮說道:「我當初授你天書,原叫你輔佐神霄,不期你竟自登大位,貪戀紅塵,把本來漸漸迷失,深為可惜,故我特來渡你歸仙。」那石珠原是有根氣的人,聽了吳禮這些說話,不覺恍然開悟,隨向吳禮謝道:「若非吾師指引,險些墮落塵埃。」其時眾臣俱在朝中,見吳禮要度石珠,大家悶悶不悅。那呼延晏不管好歹,大聲嚷道(老呼甚是來得快,是當年李大哥再來):「陛下甚沒主意,我等辛辛苦苦,方才定得江山,正欲君臣同享富貴,怎聽了這個鳥道人發這等沒結果的論頭?索性將天下還了晉朝,大家齊散伙罷。」
吳禮聽了,微微而笑,一面對石珠說道:「汝殺戮太多,即日不能遐舉,須歸惠女庵中修滿三年,方得飛升上界。吾今先去,汝可速來。」說罷,化作清風,寂然不見。
石珠隨將寶位傳與弘祖。弘祖不敢再推,即日登極,號為漢王。石珠即便改妝櫛沐,正欲動身,只見袁玉鑾與陸松庵俱作道扮,一同走來說道:「我等願隨主上修真。」石珠見說,一發歡喜。即時辭別眾人,三個跨上坐騎,望前進發。弘祖與眾將送出晉陽,揮淚而別。正是:
蒼龍闕下來相別,白鶴山頭去不回。
石珠三人行了多時,看看來到發鳩山下,竟入惠女庵中。三人把眼一看,只見青松翠竹,淨榻明窗,竟像有人灑掃端正的一般,三人十分歡喜,隨將行李搬入庵中,安放停當。這日就覺得身心灑落,散慮逍遙,三個喜之不盡。從此努力修真,並不懈怠。不覺修了三年,功行圓滿,一朝仙樂來迎,三人登時遐舉,並入玉峰洞中為仙。正是:
指日丹成謝岩石,一朝遐舉入天門。
且說漢王那日登了大位,即封石勒為趙國公,烏桓為國丈太師,於晉陽城中起建太師府第,侯有方封為護國軍師,稽德封為鎮國軍師,左丞相陸靜,右丞相拓拔珪。王彌、聞人彥、赫連勃勃、蒲洪、李暠、沮渠蒙遜六員上將,俱封王位;石宏、段琨、慕容廆、呼延晏、桐凌霄、姚仲弋、崔賓佐七將,俱封侯位;李雄、符登、桓彝、費廉、烏宣武六人,俱封伯位;王子春、王濬俱封值殿將軍。只有俞魁兄弟三人,不肯受爵,情願歸閒,漢王款留不住,立賜黃金千兩,彩緞百段,差人護送還山,俞魁三人拜辭而去,自不再說。百官也都謝恩出朝。
漢王退入後官。原來烏后已懷六甲,這日臨盆,生下一個太子。只見宮中霞光萬道,瑞氣千條,滿體紅光掩映,生得十分端厚,且又秀美異常。漢王一見,喜之不盡,親手抱弄,即時傳旨,大赦天下,秋糧夏稅,各免三分,取名叫做劉曜,後來長大又與石勒共國事業,此是後話,不必細說。
到了彌月,諸臣入朝拜賀,漢王即命設宴款待。朝臣飲酒之間,忽然想起父母尚在平陽,十年不知音耗,隨命石宏、段琨,帶著香車、寶馬,二十四名內臣,竟至如賓鄉迎請父母。二臣領旨出朝,星飛而去。不覺已到平陽,二人因是去過的,所以竟不問人,直至廳上。只見一個老家人在裡面踱將出來,看眾人,隨即問道:「你們這些軍官是那裡來的?到此何干?」石宏開口說道:「我們是晉陽來的,你家小相公已得了天下,今差我等前來迎接太王,你可快去通報。」那個家人聽了此話,沒命的跑入內邊報知員外。那員外與封氏正在思量兒子,忽然聽得此話,不知是真是假,只得整衣出來,問個明白。不曾走出廳上,只見兩個將官並二十四個內侍,一齊伏於地下。劉員外認得是石宏、段琨,連忙也跪下去說道:「二位請起,如何行此重禮?請問小兒身在何方,二位到此果有何事?」二人便將始末細細說了一遍,劉員外十分歡喜,即入內邊說與封氏,夫妻快活異常,即時排宴款待眾人,一面擇日起行。不期石宏身子不快起來,不能前進,只得尋一道院歇下(又有一段姻緣),止得段琨一個護送太王。一日到了都城,漢王排駕出城迎接。到了朝中,漢王接了烏后一同拜見,登時送入永安宮中,設下御宴,與父母歡聚,自不必說。
且說石宏留於道院,隔了幾日,也就好了。這日,只聽得西廊之下,有人哭泣。石季龍不知是何緣故,出來觀看,只見一個媽媽年約五旬左右,領著一個美女,扶著一口棺木,在那裡悲哭,又有一個家人並一婦女,緊緊的跟在身邊。石季龍又走近幾步,將那女子一看,只見生得:
美如珠玉,淡若煙雲。眉似春山,眼同秋水。淚濕香腮,卻似梨花帶雨;嗚嗚悲泣,猶如鶯轉喬林。 真個是:嫋嫋身軀同弱柳,嬌嬌粉面勝芙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