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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王彌被俞魁燒了營寨,三人無奈,只得竟望硤石關來。慌忙急亂,行了好些路途,只見前面一對繡旗飄飄揚揚,似進不進,王彌一見,失驚道:「難道此處又有伏兵?」(猜得著)蒲洪一看,說道:「若是敵兵,應該鳴鼓發炮,如何幽幽寂寂,屯在此間?莫不是關中將士,知我等戰敗,引兵來接?」眾人正猶豫間,忽見繡旗開處,無數軍馬殺奔前來,當先一員女將,身騎五花驄,手執方天戟,三人一見,驚得魂不附體,仔細將那女將一看,但見:
蟬鬢金釵雙壓,鳳鞋寶鐙斜踏,龍鱗細甲襯紅紗,繡帶柳腰如畫。 金戟把雄兵亂剌,銀錘將猛將生拿。嬌姿麗質賽名花,小夢月當先出馬。
那夢月便將軍馬一字兒排開,高聲喝道;「王彌還不下馬受縛,更待何時?」那蒲洪是曉得夢月手段,那裡還敢向前?撥轉坐騎,覓路逃生。王彌與赫連勃勃雖說勇猛,卻是戰了這一日,又飢又倦,如何支架得來?略鬥數合,也就放馬落荒而走。夢月追了一程,回轉身來,見數千晉兵尚在背後,便勒住馬,提起方天戟,厲聲喝道:「汝等眾軍若肯投降,免汝一死,如若不然,叫你一個個粉身碎骨。」眾兵一齊嚎哭道:「我等若蒙夫人不殺,情願投降。」夢月見說,心中甚喜,即時鳴金收軍回寨。
再說王彌與赫連勃勃行了多時,方才趕著蒲洪,一同望前進發。行到一個所在,卻像是個天盡頭處,面前一座高山,並無出路。三人驚得手足無措。王彌坐於馬上,拔刀在手,仰天長歎,對二人說道:「我自離洛陽,不曾據半寸功勞,反致喪師失地,欲再興師,並無片甲,歸朝待罪,定受極刑。兩位將軍乃當今豪傑,何天不可高飛。吾死之後。可將吾首級獻與劉弘祖,得他重用,也可立身揚名,何必拘拘於此!」說罷便欲自刎。二將抵死奪住,開慰道:「元帥雄才蓋世,偶因失計,遭此大敗,豈可因一時之困,喪有用之軀?且走上山,看有人過往,問條出路,再作道理。」王彌聞言,思想一會,只得三人一齊下馬,步上山來。
但見林木青蔥,奇峰相對,一輪明月當空,卻是沒人來往。三人只得趁著月光,又走幾步,看看來到半山中,只見一個亭子上面,坐著一個婆婆,兩傍坐下兩個少年(看來絕處逢生,坯恐非也),正在那裡玩月。王彌走近前來說道:「借問一聲,此山是何地名,打從那裡走去,方是出路?相煩指引則個。」那婆婆便立起身來,笑嘻嘻的回復說道:「這山叫做臥雲山,若問出路,還要翻過兩重峻嶺哩!我家茅舍就在這亭子背後,三位將軍今晚不如在我家歇了,明日叫兒子相送下山,卻不是好?」三人見說,十分感謝。那婆又道:「眾位將軍且在這亭子內暫坐一坐,待老身到屋裡去灑掃停當,暖壺淡酒,卻來相請。」三人答道:「得蒙留宿,已是感激不盡,若再費心,何以克當!」婆婆道:「山野人家無物款待,將軍休要見怪。」說罷,自同兩個兒子轉人亭後去了。
三人走進亭內,只見並無別物,止得三個鐵絲座子,王彌便去上面坐下,二將坐於兩邊。坐了一會,不見那婆婆來請,便要立起身來往外探看,不想一步也走不動,卻像被人捆定的一般。
三個一齊嚷將起來(此乃幻境耳)道:「不好了,這是怎麼說?方才那母子三人,難道是個妖怪?」再抬頭一看,亭子也沒有了,山也不見了(幻極,妙極,西遊不足專美),身子卻坐於鐵絲筐內,掛於三根旗竿之上。正是:
身如五鼓搖山月,命似三更油盡燈。
三將大驚無措,猛聽得弦索之聲,垂頭向下一看,只見左邊坐著一個紅袍金冠,美如冠玉;右邊坐著一個綸巾羽服,貌若仙翁,相對飲酒,兩邊歌童在那裡彈唱歇詞。你道這是甚麼所在?原來有方要伏王彌,用這六甲遁法,將他三個捆住,弔於旗竿之上。其時初夏天氣,月色甚明,有方故意叫人將筵席排於營門之外,對著旗竿,與弘祖飲酒取樂,要使王彌心服。那王彌望將下來,不知是人是鬼,忍不住叫道:「那下邊的尊官,用何良策救救我等。」只見那綸巾羽服的拍手笑道:「王將軍又沒人請你,你如何自來?我非他人,乃侯有方是也!這個就是主帥劉元海。你若肯投降,我自有法放你下來;若是不肯,我將亂箭送你動身。」
三人到此地位,也都硬掙不來,便一齊說道:「若蒙不棄,情願歸降。」有方聽了,便將寶劍一指,只見三個筐籃冉冉而下。弘祖連忙出位親解其縛,請入帳中,向三人說道:「久聞將軍英才蓋世,今日歸降,實為萬幸。」便令大排綺筵,一來與他三人壓驚,二來與諸將賀功。不一時酒席完備,大家依次坐下。王彌見弘祖仁慈慷慨,諸將盡皆和氣,心下甚喜,也就歡然暢飲。有詩為證:
將軍酣晏夜深沉,擊鼓高歌嘯月明。 今日群豪同聚飲,他年南面共稱尊。
飲酒之間,弘祖又與王彌說些兵法,兩個甚覺投機,直至更盡,方才安寢,一宿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