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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劉員外與妻封氏,同神霄劉弘祖,見那石鵲劈空飛起,杳不可追,心下悶悶不悅,回進家中,各相埋怨,自不消說。
那石鵲飛入雲中,回翻了有好一會,展開雙翅,竟飛到一個所在來。你說這個所在是甚麼去處?原來卻是晉陽城中,有一個豪客,姓段名琨,號方山,頗通道術。兩年前,曾遇異人傳與秘訣,能知未來之事,卻是無室無家,一向飄零在城中,那些凡夫俗子,那個曉得他是個豪俊?這一日,方山正在城中閒走,忽聽得頭頂撲剌剌聲響,便抬頭一看,只見一隻白鵲兒,在他頭上團團飛舞,方山便立住腳,說道:「好奇怪!好奇怪!從來不曾有一隻這樣雪白的鵲兒,為何卻在我頭頂飛旋?」說聲未了,那白鵲漸漸低將下來,離他頭上只好尺許,方山一發為異,伸手去抓他,那石鵲忽地飛到方山面前,打個照面,望前慢慢飛去。方山不舍,隨後緊緊追來。那石鵲緊追緊飛,慢追慢飛,不多時,出了晉陽城,來到柳溪池邊。石鵲連連的叫了兩聲,就飛在一枝大柳樹上,隨你看他,竟是不動。方山無奈,看着柳根下一塊石片,雙手去扳他起來,要打這石鵲。不期這一扳,卻扳出一件異事來了。正是:
不因石鵲柳梢住,那得聲名日後聞。
你說這是甚麼異事?那方山將石片扳起,忽然一道紅光,自下而上,方山吃了一驚,且不去打這石鵲,仔細將石片底下一看,只見一個石匣,約有二尺多長,藏在裡面。方山不知是甚麼物件,連忙將石匣取起。揭去了蓋一看,原來不是別件,卻是兩把寶劍,每把上面各有一行細字,其一上面刻道:龍泉神劍,屬平陽劉弘祖。其一上面刻道:太阿神劍,屬晉陽段方山。
方山見了自己的名姓,喜不自勝,依舊藏在匣中,雙手捧定,回身便走,卻忘記了那石鵲。走了有十餘步,猛然記得,忙迴轉身來看時,這石鵲已不知去向。只得拿了石匣,向前而行。
將次天晚,到了自己家中,又將雙劍取出,撫玩了一會。心下想道:「太阿之劍是我的了,但不知劉弘祖是何等人?這劍上明明刻着『平陽』二字,一定是河東人了。我必須去訪他,送與這劍才是。」算計停當,當晚過了一夜。至明日,絕早起來,取出雙劍,負在背上,扮作雲遊道人,一路出了晉陽城,竟往平陽府而來。其時,正是暮秋天氣,但見:
金風催敗葉,衰柳動征塵。
方山在路上,就將雙劍為題,吟詩一首道:
浩氣衝天橫鬥牛,背承雙劍漫邀游。 天生神物終歸我,地獻龍泉付與劉。 兩處賢豪應已定,一朝同調自當求。 時來定有無端遇,莫恥村夫笑敝裘。
吟畢,迤邐行來,不一日,到了平陽境界,卻是蒲州地面,那是個曠野去處。方山正行間,只見前面征塵起處,一彪軍馬蜂擁而來。為首的一員將官,銀盔銀甲,手執蛇矛,年紀不上二十,生得儀容俊爽。氣宇軒昂。騎着一匹胭脂赤兔,指揮左右。
方山一見,躲避不及,只得遠遠走過一邊,讓他過去。那將官見了方山,便將赤兔勒住,傳令軍馬慢行,自己卻翻身下騎,走到方山面前,說道:「段方山,別來無恙麼?為何見了小弟,卻遠遠避去?」方山見說,一時想不起是甚麼人,沉吟了半晌,忽然道:「吾兄莫非是石季龍麼,幾時已做了官了?」那人道:「小弟正是石季龍。曾記八年前,與兄在晉陽城中相會,彼時俱為總角之年,今已長成。小弟近日招集得一彪軍馬,要幹些功業,不知兄有同心麼?」方山道:「諒為大丈夫,自有同志。但是小弟還要去河津縣尋訪劉弘祖,此時不能同行,奈何?」季龍道:「那個劉弘祖?」方山道:「小弟也不曾認得他,因有一件奇事,故此要去尋他。」季龍道:「卻是何事?」方山就將白鵲引路得劍之事,說了一遍,又將劍解下來遞與石季龍看道:「一把刻小弟的姓名,一把明明刻着平陽劉弘祖,是不是件異事?」石季龍看了一看,仍遞與方山,說道:「果是異事,但劍上刻着平陽,兄為何要到河津?」方山道:「前日在平陽訪問,有的說他住在河津縣,故要到河津去。」石季龍道:「既然如此,小弟同去尋訪何如?」方山道:「得兄同去,一發妙絕。」於是兩個人一齊上了坐騎,催促軍馬,慢慢的行向前來。只因此一來,有分教:
頃刻賢豪成故舊,三杯村酒定交情。
不一時過了蒲州,入了河津,將兵馬屯紮,遣人訪問劉弘祖住居,卻沒有一個人知道。季龍道:「想是去他家尚遠,故此沒有人認識。」只得催促軍馬又行,約行了有十餘里路,到了一座山腳底下。天色已晚,季龍就叫在山腳底下團營,過了一夜。
到明日,正要上馬前行,只見一個獵戶,捉了一個白兔,從山上走下來。方山便向前問道:「獵戶哥,我借問你一聲,此處可有個劉弘祖麼?」獵戶見說,並不答話,拿了白兔,向前竟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