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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大學士魏裔介撰
與魏環溪論學書 前日公務勞心捧接論學三書髙置案頭今午歸寓門無剝啄意頗閒適焚香拜讀乃知先生於聖賢之學脚踏實地者非以騰口説好辯論為能也昔朱陸之辨紛紛然尊徳性道問學實非二事故晩而相合今兹晉卿之論欲復元明先須去識據佛氏之論識與明為二儒則明與識非有二也論語云黙而識之多見而識之易曰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其徳聖學重在黙識未有以識為害性而去之者識即知也知即性也識可去知可去乎知可去性可去乎佛氏之言有不可强同於儒者此之謂也君臣父子兄弟夫婦中庸謂天下之達道又云率性之謂道謂此為道之入門則何處更有道之堂室乎好念頭著不得不好念頭著不得此語論性似是而實非也孟子論性以為仁之端義之端禮之端智之端謂裏邊有他然後發生出來譬若稻種生出來方是稻穀種生出來方是穀若裏邊原無彼糠粃豈能生乎凡以無言性者皆以性為糠粃者也謂人性不容一物似近於未發之説而不知從天命以求之耳葢物終無可去之時性亦終無可離之理戒慎恐懼之中即有無聲無臭之體此所謂脚踏實地寡欲養心復性聖賢相傳之要也若以無為宗以解脱為了當未有不流於放逸入於荆榛者其拘滯糾纒牢不可解安得見天然樂趣於語言文字哉夫道之憒憒也久矣自隆萬以來學者所謂大儒多中此病其差在以佛附儒而不辨於毫釐之間也今夏兵部韓聖秋以論學的旨求僕叅証其見解已到精㣲但㣲有牽合處余盡為去之正謂此毫釐之間是千古聖凡異同分界處不可不察也夫去識解脱皆佛門妙義以之誘進凡俗不啻熱閙□中灑以清心甘露然以論聖人之學則有間矣孔孟之學至周濓溪先生而大明何嘗不解脱而非佛氏之解脱也先生脚踏實地認性善為初體可謂知之明而守之篤矣晉卿固有志於道者也特其所入未免有隆萬以來儒而溷於佛者之言然一反求焉易易耳夫道之憒憒久矣余既喜先生之論足以破愚祛惑故以平日之所學者書而請正焉惟不惜鞭策而教之則幸矣
昔人謂讀一藏經不如看一艮卦易曰艮其背不獲其身行其庭不見其人艮背者止而不動之義非不動也一身之耳目手足動而不隨之俱動也故不獲其身不獲者不有其身行其庭不見其人者行亦止也雖人日接於吾前而吾艮背者未嘗渝焉故曰不見昔者夫子嘗以此道告顔子矣曰非禮勿視非禮勿聴非禮勿言非禮勿動顔子不逺復故夫子稱之曰其心三月不違仁三月言其久也非謂三月之後而違之也故易曰時止則止時行則行動靜不失其時其道光明古聖賢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者此也聖賢傳心之法盡於中庸首章戒慎恐懼是其喫緊為人處夫戒慎恐懼是謂擇善是謂固執形著動變以底於化則謂之至誠道至於至誠而神矣故曰如神又曰鬼神之徳誠之不可揜誠與鬼神豈有二哉為道而至於至誠則固已隂陽不測矣孟子之學雖曰養氣其要實在持志其示人曰求放心曰寡欲皆性命之宗㫖也故曰塞乎天地之間彼豈為欺人之語哉自孟子既沒聖人精㣲之學湮沒荒忽間有賢智之士念及身心者往往叛而歸佛以為佛氏明心見性無出其右者夫佛氏棄君臣父子夫婦昆弟朋友以從事於空虚寂滅其學只是畏死自為一身而已初非為天下也施之天下亦一朝不可行也其後衍為祈福消災之説者不過其徒附㑹有所為而為之以炫惑世俗之民而已此又稍有智識者所共知其誣矣積善有餘慶積惡有餘殃鬼神吉凶之常聖人言之欲人恐懼修省孜孜為善今不慎於平日而欲徒以祈禳之虚文轉禍為福豈不謬誣之甚哉余深悲夫末世之民不肯盡力遷善逺罪之事日奔走祈福於佛而儒冠儒服者又瞀瞀而趨之依傍禪宗自命大儒不知聖賢所學者性命之學所道者性命之道也精者既以治身緒餘以治天下舎是不務而務佛彼佛者有内而無外竊其似而亂其真者也余故因論佛書而辨及之
昨教制慾非難無慾為難正謂慾不能無故制之為難也若學至於無慾則聖矣昔聖門若顔子三月不違仁不違仁無慾也三月言其久也若三月後便違仁亦不成其為顔子矣子夏則入見夫子之道而悦出見紛華靡麗而悦此猶然慾心未盡耳若能刻刻制伏念念制伏久久純熟豈不竟似顔子但聖人以禮為主譬如大将登壇則一軍震慴無敢譁亂學者鮮能認得此禮守定此禮故制之而復起如風中掃葉掃去還來然欲學為聖人必須如此用力不然目前聲色嗜欲人情物態何日不來窺伺因縁如賊兵十萬百道攻城非墨翟豈能守宋非李光弼焉能守河陽耶大約近世學者知自愛知養心而恐物有以誘之則學佛氏一切舉而空之以為直捷了當之法在彼法中亦自有受用處而聖人之學廣大精㣲有一大主宰故可以窮而著書可以達而行道可以飯糗茹草可以袗衣鼔琴而於本性無加毫末此謂之無慾而非初學制欲所敢望其藩籬也禮也即性也夫聖人之治一身與治天下也豈有外於禮者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