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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昨初受命,同下紫宸朝。問君當何之,笑指北斗杓。共念到幾時,春風約回鑣。所持既異事,前後忽相遼。歲月坐易失,山川行知遙。回頭三千里,雙闕在紫霄。我老倦鞍馬,安能事吟嘲。君才綽有餘,新句益飄飄。前日逢呂郭,解鞍憩山腰。僮僕相問喜,馬鳴亦蕭蕭。出君《桑干》詩,寄我慰寂寥。又喜前見君,相期駐征軺。雖知不久留,一笑樂亦聊。歸路踐冰雪,還家脫狐貂。君行我即至,春酒待相邀。
我行三千里,何物與我親。念此尺素屏,曾不離我身。曠野多黃沙,當午白日昏。風力若牛弩,飛砂還射人。暮投山椒館,休此車馬勤。開屏置床頭,輾轉夜向晨。臥聽穹廬外,北風驅雪雲,勿愁明日雪,且擁狐貂溫。君命固有嚴,羈旅誠苦辛。但苟一夕安,其餘非所云。
馬饑齧雪渴飲冰,北風卷地來崢嶸。馬悲躑躅人不行,日暮塗遠千山橫。我謂行人止歎聲,馬當勉力無悲鳴。白溝南望如掌平,十里五里長短亭。臘雪銷盡春風輕,火燒原頭青草生。遠客還家紅袖迎,樂哉人馬歸有程。男兒雖有四方誌,無事何須勤遠征。
北風吹沙千里黃,馬行確犖悲摧藏。當冬萬物慘顏色,冰雪射日生光芒。一年百日風塵道,安得朱顏長美好。攬鞍鞭馬行勿遲,酒熟花開二月時。
憶昨君當使北時,我往別君飲君家。愛君小鬟初買得,如手未觸新開花。醉中上馬不知夜,但見九陌燈火人喧嘩。歸來不記與君別,酒醒起坐空谘嗟。自言我亦隨往矣,行即逢君何恨邪。豈知前後不相及,歲月忽匆行無涯。古北嶺口踏新雪,馬盂山西看落霞。風雲暮慘失道路,澗谷夜靜聞麏。行迷方向但看日,度盡山險方逾沙。客心漸遠誠易感,見君雖晚喜莫加。我後君歸隻十日,君先躍馬未足誇。新年花發見回雁,歸路柳暗藏嬌鴉。而今春物已爛漫,念昔草木冰未芽。人生每苦勞事役,老去尚能憐物華。從今有暇即相過,安得載酒長盈車。
予昔於滁州作《醉翁亭》於琅琊山,有記刻石,往往傳人間。太常博士沈遵,好奇之士也,聞而往遊焉。愛其山水,歸而以琴寫之,作《醉翁吟》一調,惜不以傳人者五六年矣。去年冬,予奉使契丹,沈君會予恩冀之間。夜闌酒半,出琴而作之。予既嘉君之好尚,又愛其琴聲,乃作歌以贈之。
群動夜息浮雲陰,沈夫子彈《醉翁吟》。《醉翁吟》,以我名,我初聞之喜且驚。宮聲三疊何泠泠,酒行暫止四坐傾。有如風輕日曖好鳥語,夜靜山響春泉鳴。坐思千岩萬壑醉眠處,寫君三尺膝上橫。沈夫子,恨君不為醉翁客,不見翁醉山間亭。翁歡不待絲與竹,把酒終日聽泉聲。有時醉倒枕溪石,青山白雲為枕屏。花間百鳥喚不覺,日落山風吹自醒。我時四十猶強力,自號醉翁聊戲客。爾來憂患十年間,鬢髮未老嗟先白。滁人思我雖未忘,見我今應不能識。沈夫子,愛君一尊復一琴,萬事不可幹其心。自非曾是醉翁客,莫向俗耳求知音。
人皆喜詩翁,有酒誰肯一醉之?嗟我獨無酒,數往從翁何所為?翁居南方我北走,世路離合安可期。汴渠千艘日上下,來及水門猶未知。五年不見勞夢寐,三日始往何其遲。城東賺河有名字,萬家棄水為汙池。人居其上苟賢者,我視此水猶漣漪。入門下馬解衣帶,共坐習習清風吹。濕薪熒熒煮薄茗,四顧壁立空無遺。萬錢方丈飽則止,一瓢飲水樂可涯。況出新詩數十首,珠璣大小光陸離。他人欲一不可有,君家筐篋滿莫持。才大名高乃富貴,豈比金紫包愚癡。貴賤同為一丘土,聖賢獨如星日垂。道德內樂不假物,猶須朋友並良時。蟬聲漸已變秋意,得酒安問醇與醨。玉堂官閑無事業,親舊幸可從其私。與翁老矣會有幾,當棄百事勤追隨。
奉祠嚴秘館,攝事罄精誠。歲晏悲木落,天寒聞鶴鳴。念昔丘壑趣,豈知朝市情。弱齡嬰仕宦,壯節慕功名。多病慚厚祿,早衰歎餘生。未知犬馬報,安得遂歸耕。
懷祿不知慚,人雖不吾責。貧交重意氣,握手猶感激。煌煌腰間金,兩鬢颯已白。有生天地間,壽考非金石。古人報一飯,君子不苟得。憂來自悲歌,涕淚下沾臆。
清夜雖云長,白日亦易晚。循環百刻中,勢若丸走阪。盈虧自相補,得失何足算。餐霞可延年,飲酒誠自損。未知辛苦長,孰若適意短。二者一何偷,百年皆不免。顏回不著述,後世存愈遠。聖賢非虛名,惟善為可勉。
仕宦希寸祿,庶無饑寒迫。讀書事文章,本以代耕織。學成頗自喜,祿厚愈多責。挾山以超海,事有非其力。君子貴量能,無輕食人食。
唧唧復唧唧,夜歎曉未息。蟲聲急愈尖,病耳聞若刺。壯士易為老,良時難再得。日月相隨東,天行自西北。二者不相謀,萬古無窮極。安知人間世,歲月忽已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