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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左氏傳説卷六 宋 吕祖謙 撰 宣公 晉楚戰于邲晉師敗績 楚子圍鄭宣成之間正是楚莊王霸業强盛之時舉 邲之戰晉楚之强弱可知當是時晉景公但循常襲 故政事少怠楚莊王方厲精為治政事修明晉楚之 强弱大綱在此楚之所以强蓋得孫叔敖整齊軍政 訓教卒伍細大本末無不具舉兵威所向雖中國亦 不敢當其鋒楚之盛不特兵之不可敵亦莊王善能 持勝何故其能縣陳又復封之既而克鄭鄭伯肉袒 牽羊以逆又復其社稷夫楚用兵以取兩國而又復 封其社稷此見楚王有其功而不居其功齊桓晉文 以來未之有也當邲之戰晉楚正欲爭衡荀林父欒 書之徒一見楚師便欲斂軍避楚則其强弱又易曉 要之邲之敗其罪固在先縠然林父亦不能無罪以 縠之剛愎不仁固不可信用林父以晉之名臣統元 帥之權而不能制一先縠者蓋其新進之徒威徳未 孚于人故如此以楚嬖人伍參之言觀之謂晉之從 政者新此言論林父最切當大抵賢才處事或至敗 事者未必其才之不足處事之不審特其素望之未 熟於人所以至於敗事古之人所以四十而仕五十 而為大夫蓋欲涵養積習使威望在人已熟然後可 以從政若是養之無素驟然居人上鮮有不敗事者 良以此也故邲之敗雖是彘子之罪然荀林父亦有 不是處觀彘子以中軍佐先濟林父不得已而從之此 彘子之罪又使趙括更行人之辭是以惡言以激楚之 怒亦彘子之罪不設備而為楚所乘三者雖彘子之罪 然荀林父乃元帥至於魏錡趙旃以不得官職挾憾而 往楚欲敗晉師是人皆知其不可用獨林父不察焉一 請往即許之遂至於敗國事此乃林父之罪先縠先濟 而林父亦從之此亦林父之罪及後為楚軍所乗鼓於 軍中曰先濟者有賞遂致中軍下軍爭舟舟中之指可 掬此亦林父之罪原邲之敗皆是晉羣帥浮躁不協遂 至於敗師晉自邲敗之後大率規模與前不同故常厚 蓄自養不敢有事乎他既不急於報楚亦不急於報鄭 如伐鄭但蒐焉示之以整而還及楚圍宋亦不過使解 揚致命而已惟其如此所以有鞌之勝夫以滅夷數者 之事觀之林父之謀慮亦可謂明矣至於邲之戰何如 此之昬亂蓋人心最不可昬當邲之戰縁先縠强狠必 欲先濟林父又不得已勉强從之惟其自相矛盾自相 攻奪如此故林父方寸精明都昬亂了其徒先濟之時 心已不在軍事是以舉措乖錯邲之戰先縠曰由我失 霸不如死欒書從傍而止之至鄢陵之戰欒書為元帥 乃曰不可以當吾世失諸侯反蹈先縠之覆轍而不自 知范武子從傍而止之何智於前而昬於後也蓋天下 之事傍觀之時無不精審及自臨事時利害切於己私 心難克所以如此楚莊既勝晉不肯築京觀此亦是不 敢自居功之意既伐陳因申叔之言即封之既入鄭因 其君有禮復封其地退然不敢自滿引詩書之言宛有 儒者氣象及其過周問鼎之輕重遽然陵轢天子聘齊 不假道于宋聘晉不假道於鄭而又陵辱諸侯所謂儒 者之氣象已不復見何故蓋生乎其地安乎其俗風聲 氣習易於漸染故難轉移楚自武王以來其君臣日夜 所講者無非此等事觀其僭號稱王其迫脅陵轢氣象 亦有定本此亦家法所使故雖莊王之賢不能免乎氣 習故莊王視以為常做了以此知居移氣養移體學者 不可不知晉自莊王在時其兵未嘗輕動觀林父略狄 土以廣晉初未嘗與楚爭也及其伐鄭亦但蒐以示之 整而已初未嘗急於服鄭但積習培養其力遂致有鞌 之勝至鞌之戰莊王已死方敢用威以治中夏蓋當是 時莊王之威加於諸侯自齊桓晉文之後襄公以下皆 不及楚楚所以霸其根本安在惟欒書之言最得其要 其曰楚自克庸以來其君無日不討國人而訓之于民 生之不易禍至之無日戒懼之不可以怠在軍無日不 討軍實而申儆之于勝之不可保紂之百克而卒無後 訓之以若敖蚡冐篳路藍縷以啓山林箴之曰民生在 勤勤則不匱不可謂驕此數句是得楚君臣自相警戒 雖王之所以王霸之所以霸強國之所以為強國聖賢 之所以為聖賢皆不出此最學者所宜用工夫處邲之 所以敗以羣帥之情不一自相矛盾不能降心相從所 以致敗至鞌之戰深以相從為先且以郤克為元帥韓 厥為司馬元帥之尊司馬之卑韓厥欲斬人克救之無 及從而勸之使徇且曰吾以分謗也克之意未必止於 分謗所以先自降尊貶重如此則羣帥安得不和正欲 啓將帥降心下志相從之意其後晉帥有功師歸范文 子後入其羣帥亦皆相讓皆郤克啓之也以是知邲之 敗其條目雖多一言以蔽之曰爭而已鞌之勝其條目 雖多一言以蔽之曰和而已其後君臣不無自滿之心 雖比厲公鄢陵之勝後臣下相戕賊不同當時君臣不 能不為勝心所動何故見得觀魯來朝晉晉景公以不 敬之遂至魯捨晉以從楚其君未免為勝心所動以驕 魯侯也又齊侯來朝晉郤克曰此行也君為婦人之笑 辱也以臣對君前乃敢如是則其臣亦為勝心所動以 驕諸侯也君臣皆為勝心所動而驕心生以是知楚莊 善持勝有是功而不居其功所以霸中國而景公之所 以止為景公此晉之所以不如楚也 邲之戰晉楚軍制 邲之戰如晉楚之所以勝敗前固嘗論之然而晉楚軍 制惟此一戰所載甚詳晉出師時為三軍荀林父將中 軍士會將上軍趙朔將下軍到後來賞鞌之功方分為 六軍然以邲之戰考之當此時晉雖未分六軍之名已 有六軍部分了何故當晉師臨河自隨武子以下皆不 欲進惟彘子以中軍佐先濟當時若止是三軍時中軍 將自是荀林父彘子安能分軍先濟以此知當時雖未 有六軍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