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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徐查邊列傳第五 周宗字君太,廣陵人。 少遇亂,孤窮。 烈祖為給使,閒於擯相辭令。 方時艱難,每使四方,輒稱職,端敏可仗,恩顧日洽。 烈祖鎮金陵,為都押衙。 時用宋齊丘議,迎吳讓皇,都金陵。 繕府治為宮,馬步都虞侯蔡弘業為宮城營奉使。 徙都統府於古台城,使都教練使孔昌祚營之。 都統府成,凡二千四百間,環一千五百步。 烈祖已徙居,且迎讓皇矣。 宗請問曰:“若主上西遷,則公當東架,勞費方始,怨嗟將日聞矣。”烈祖納之,託以歲不利而止,自是宗益預議論,齊丘始忌之。 一日,烈祖臨鏡理白髮,太息曰:“功業成而吾老矣,奈何!”宗適侍側,悟微指,乃請如廣陵。 諷讓皇以禪代事,亦請論齊丘。 齊丘心忌大議自宗發,及其將還,留與飲酒,而遣騎以手疏切諫。 烈祖得之,大悔懼。 後數日,齊丘馳至金陵。 為險語動烈祖,請斬宗以謝國人。 烈祖將從之,徐玠固爭,事乃已,但黜宗為池州副使。 玠又與李建勳等言天人之望己集,密定大計,復召宗還舊職。 烈祖受禪,宗進至內樞使同平章事,遷侍中。 時以樞密為內樞者,猶避吳武王諱也。 烈祖常召宗,及宋齊丘、馬仁裕,宴於崇英院,歡燕道舊為樂。 他將相莫預,然待宗尤親厚,不甚以職務嬰之,宗亦能澹然。 畏遠權勢,居家節儉,俸賜皆積不用。 故齊丘雖日讒之不能害,久之,乃罷為江州節度使。 有俞文貞者,早遊烈祖幕府,宗及馬仁裕皆趨走執事左右。 及宗出鎮,文貞仕宦蹭蹬,猶為其州巡官。 方旅見,輒越次問曰:“馬押衙忘恙?”宗曰:“馬相公已鎮廬州。”文貞顧同列,匿笑而退。 他日,預公設,宗勸以酒,文貞俯首曰:“下官小戶,今公所熟知也。”聞者大駭,而宗怡然不動,其寬厚如此。 徙宣州節度使,入觀,賜宴。 元宗親為摺袱頭腳,以表殊禮。 復出留守東都,請老,以司徒致仕歸金陵。 馮延魯代為留守。 會周師陷廣陵,延魯自髡而逃,見執於週人,束縛桎梏,僅得免死。 時人益以宗享福終始為異,俄而宗病卒,年七十餘。 宋齊丘以太傅奉朝請,撫其棺哭曰:“君大黠,來亦得時,去亦得時。”元宗聞之不平,宗二女,皆為後主後。
徐鍇字楚金,會稽人。 父延休,字德文,風度淹雅,古唐乾符中進士。 昭宗狩石門,無學士草詔。 延休來調官,適在旁近逆旅。 左右言其工文詞,即召見,命視草,昭宗善之。 及還長安,不得用。 梁蔣玄暉闢為其佐,延休棄去,依鐘傅于洪州。 吳取江西,得延休,仕至光祿卿、江都少尹,卒,二子。 鉉、鍇遂家廣陵,鍇四歲而孤。 母方教鉉就學,未暇及鍇,鍇自能知書。 稍長,文詞與鉉齊名。 昪元中,議者以文人浮薄,多用經義法律取士。 鍇恥之,杜門不求仕進。 鉉與常夢錫同直門下省,出鍇文示之,夢錫賞愛不已。 薦於烈祖,未及用,而烈祖殂。 元宗嗣位,起家秘書郎,齊王景達奏授記室。 時殷崇義為學士,草軍書,用事謬誤,鍇竊議之。 崇義方得君,誣奏鍇洩禁省語,貶烏江尉。 歲餘召還,授右拾遺,集賢殿直學士。 論馮延魯有罪無才,人望至淺,不當為巡撫使,重忤權要,以秘書郎分司東都。 然元宗愛其才,復召為虞部員外郎。 後主立,遷屯田郎中,知制誥、集賢殿學士,改官名。 拜右內史舍人,賜金紫。 宿直光政殿,兼兵吏部選事。 與兄鉉俱在近侍,號二徐。 初鍇久次當遷中書舍人,遊簡言當國,每抑之。 鍇乃詣簡言,簡言從容曰:“以君才地,何止一中書舍人?然伯仲並居清要,亦物忌太盛,不若少遲之。”鍇頗怏怏,簡言徐出妓佐酒,所歌詞皆鍇所為,鍇大喜,乃起謝曰:“丞相所言,乃鍇意也!”歸以告鉉,鉉嘆息曰:“汝癡絕,乃為數闋歌,換中書舍人乎。”鍇凡四知貢舉,號得人,後主裒所製文,命為之序,士以為榮。 鍇酷嗜讀書,隆寒烈暑,未嘗少輟。 後主嘗得周載齊職儀,江東初無此書,人無知者。 以訪鍇,一一條對,無所遺忘,其博記如此。 既久處集賢,朱黃不去手,非暮不出。 少精小學,故所讎書尤審諦。 每指之家語人曰:“吾惟寓宿於此耳。”江南藏書之盛,為天下冠,鍇力居多。 後主嘗歎曰:“群臣勸其官,皆如徐鍇在集賢,吾何憂哉。”李穆來使,見鍇及鉉歎曰:“二陸之流也。”嘗夜直,召對,論天下事,因及用人,才行孰先,後主曰:“多難當先才。”鍇曰:“有人才如韓彭而無行,陛下敢以兵十萬付之乎?”後主稱善。 時國勢日削,鍇憂憤鬱鬱,得疾,謂家人曰:“吾今乃免為俘虜矣!”開寶七年七月卒,年五十五。 贈禮部侍郎,諡曰文。 著《說文通釋》、《方與記》、《古今國典》、《賦苑》、《歲時廣記》及他文章,凡數百卷。 鍇卒逾年,江南見討,比國破,其遺文多散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