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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陵與太白獨厚於諸公,詩中凡言太白十四處,至謂「世人皆欲殺,吾意獨憐才」;「醉眠秋共被,攜手日同行」;「三夜頻夢君,情親見君意」:其情好可想,《遁齋閑覽》謂二人名既相逼,不能無相忌,是以庸俗之見,而度賢哲之心也。予故不得不辨。
《古詩十九首》,非止一人之詩也。《行行重行行》,樂府以爲枚乘之作,則其他可知矣。
《古詩十九首》,《行行重行行》,《玉臺》作兩首,自「越鳥巢南枝」以下,爲一首,當以《選》爲正。
《文選》長歌行,只有一首《青青園中葵》者。郭茂倩《樂府》有兩篇,次一首乃《仙人騎白鹿》者。《仙人騎白鹿》之篇,予疑此詞「岧岧山上亭」以下,其義不同,當又別是一首,郭茂倩不能辨也。
《文選》《飲馬長城窟》古詞,無人名,《玉臺》以爲蔡邕作。
古詞之不可讀者,莫如《巾舞歌》,文義漫不可解,又古《將進酒》《芳樹》《石留》《豫章行》等篇,皆使人讀之茫然。又《朱鷺》《稚子班》《艾如張》《思悲翁》《上之回》等,只二三句可解。豈非歲久文字舛訛而然耶?
《木蘭歌》「促織何唧唧」,《文苑英華》作「唧唧何切切」,又作「歷歷」;《樂府》作「唧唧復唧唧」,又作「促織何唧唧」。當從《樂府》也。
「願馳千里足」,郭茂倩《樂府》作「願借明駞千里足」,《酉陽雜俎》作「願馳千里明駞足」。《漁隱》不考,妄爲之辨。
《木蘭歌》最古,然「朔氣傳金柝,寒光照鐵衣」之類,已似太白,必非漢魏人詩也。
《木蘭歌》,《文苑英華》直作韋元甫名字,郭茂倩《樂府》有兩篇,其後篇乃元甫所作也。
班婕妤《怨歌行》,《文選》直作班姬之名,《樂府》以爲顏延年作。
孔明《梁父吟》:「步出齊東門,遙望蕩陰里。」《樂府解題》作「遙望陰陽里」。青州有陰陽里。「田彊古冶子」,《解題》作「田彊固野子」。
南北朝人,惟張正見詩最多,而最無足省發,所謂「雖多亦奚以爲」。
《西清詩話》載:晁文元家所藏陶詩,有《問來使》一篇,云:「爾從山中來,早晚發天目。我屋南山下,今生幾藂菊。薔薇葉已抽,秋蘭氣當馥。歸去來山中,山中酒應熟。」予謂此篇誠佳,然其體制氣象,與淵明不類,得非太白逸詩,後人謾取以入陶集爾。
《文苑英華》有太白《代寄翁參樞先輩》七言律一首,乃晚唐之下者。又有五言律三首:其一,《送客歸吳》;其二,《送友生遊峽中》;其三,《送袁明甫任長江》,集本皆無之。其家數在大曆貞元間,亦非太白之作。又有五言《雨後望月》一首,《對雨》一首,《望夫石》一首,《冬月歸舊山》一首,皆晚唐之語。又有「秦樓出佳麗」四句,亦不類太白,皆是後人假名也。
《文苑英華》有送《史司馬赴崔相公幕》一首云:「崢嶸丞相府,清切鳳凰池。羨爾瑤臺鶴,高樓瓊樹枝。歸飛晴日好,吟弄惠風吹。正有乘軒樂,初當學舞時。珍禽在羅綱,微命若遊絲。願托周周羽,相銜漢水湄。」此或太白之逸詩也。不然,亦是盛唐人之作。
《太白集》中《少年行》,只有數句類太白,其他皆淺近浮俗,決非太白所作,必誤入也。
「酒渴愛江清」一詩,《文苑英華》作「暢當」,而黃伯思注《杜集》,編作少陵詩,非也。
「迎旦東風騎蹇驢」絕句,決非盛唐人氣象,只似白樂天言語。今世俗圖畫以爲少陵詩,漁隱亦辯其非矣;而黃伯思編入《杜集》,非也。
少陵有《避地》逸詩一首云:「避地歲時晚,竄身筋骨勞。詩書遂牆壁,奴僕且旌旄。行在僅聞信,此生隨所遭。神堯舊天下,會見出腥臊。」題下公自注云:「至德三載丁酉作」,此則真少陵語也。今書市集本,並不見有。
舊蜀本杜詩,並無注釋,雖編年而不分古近二體,其間略有公自注而已。今豫章庫本,以爲翻鎮江蜀本,雖分雜注,又分古律,其編年亦且不同。近寶慶間,南海漕臺開杜集,亦以爲蜀本,雖刪去假坡之注,亦有王原叔以下九家,而趙注比他本最詳,皆非舊蜀本也。
《杜集》注中「坡曰」者,皆是托名假僞,漁隱雖嘗辨之,而人尚疑者,蓋無至當之說,以指其僞也。今舉一端,將不辨而自明矣。如「楚岫八峰翠」,註云:「景差《蘭亭春望》:『千峰楚岫碧,萬木郢城陰。』且五言始於李陵蘇武,或云枚乘。漢以前五言古詩尚未有之,寧有戰國時已有五言律句耶?觀此可以一笑而悟矣。雖然,亦幸而有此漏逗也。
《杜注》中「師曰」者,亦「坡曰」之類,但其間半僞半真,尤爲殽亂惑人。此深可嘆,然具眼者自默識之耳。
崔灝《渭城少年行》,《百家選》作兩首,自「秦川」已下別爲一首。郭茂倩《樂府》止作一首,《文苑英華》亦止作一首,當從《樂府》、《英華》爲是矣。
玉川子「天下薄夫苦耽酒」之詩,荊公《百家詩選》止作一篇,本集自「天上白日悠悠懸」以下,別爲一首,嘗從荊公爲是。
太白詩:「斗酒渭城邊,壚頭耐醉眠。」乃岑參之詩,誤入。
太白《塞上曲》「駵馬新跨紫玉鞍」者,乃王昌齡之詩,亦誤入。昌齡本有二篇,前篇乃「秦時明月漢時關」也。
孟浩然有《贈孟郊》一首。按東野乃貞元元和間人,而浩然終於開元二十八年,時代懸遠,其詩亦不似浩然,必誤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