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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部貢院試進士日,設香案於階前,主司與舉人對拜,此唐故事也。所坐設位供帳甚盛,有司具茶湯飲漿。至試學究,則悉徹帳幕氈席之類,亦無茶湯,渴則飲硯水,人人皆黔其吻。非故欲困之,乃防氈幕供應人私傳所試經義,蓋嚐有敗者,故事為之防。歐陽文忠有詩:「焚香禮進士,撤幕待經生。」以為禮數輕重如此,其實自有為。
楊大年內翰,七歲對客談論,有老成風。年十一,太宗皇帝聞其名,召對便殿,授秘書省正字。且謂曰:「卿久離鄉裏,得無念父母乎?」對曰:「臣見陛下,一如臣父母。」上歎賞久之。
杜學士鎬博聞強記,凡有檢閱,先戒小吏,某事在某書第幾行,取視無差。士大夫有所著撰,多以古事詢之,無不知者。雖晚學卑品,亦應答不倦,時人號為杜萬卷。性和易,有懿行,士君子推之。
西洛有五相宅,常有五相鄰居詩,賡相繼和。乃文潞公、富相、王相、二張相也。伊洛山水之秀,士風之厚,自昔卿相間出。故諺云:「吾鄉有宰相坊,侍郎裏。」
華亭船子和尚,有偈曰:「千尺絲綸直下垂,一波才動萬波隨。夜靜水寒魚不食,滿船空載月明歸。」叢林盛傳,想見其為人。山穀倚曲音歌成長短句曰:「一波才動萬波隨,蓑笠一鉤絲,金鱗正在深深處。千尺也須垂,吞又吐,信還疑,上鉤遲。水寒夜靜,滿目青山載月歸。」
崔刑部樞夫人,太尉西平王女也。西平生日,中堂大宴。方食,有小婢附崔氏女耳語久之,崔女頷之而去。有頃複至,王問曰:「何事?」女對曰:「大家昨夜小不安適,使人往候。」王擲箸怒曰:「我不幸有此女!大奇事,汝為人婦,豈有阿家體候不安,不檢校湯藥,而與父作生日?吾有此女,何用作生日為!」遽遣乘簷子歸,身亦續至崔氏家問疾,月拜謝教訓子女不至。姻族聞之,無不愧赧。故李夫人婦德克備,治家整肅,貴賤皆不許時世妝梳,勳臣之家,特數西平禮法。
參政趙侍郎宅,在東京麗景門內,後致政歸睢陽舊第,東門之宅,更以為客邸。而材植雄壯,非他可比,時謂之無比店。李給事師保厘西京,時駝馬市有人新構酒樓,李乘馬過其下,悅其壯麗,忽大言曰:「有巴。」時人對曰:「酒苑叔平無比店,洛中君錫有巴樓。」
除拜官職,謂除拜舊籍。不然也,除猶易也,以新易舊曰除。如新舊歲之交,謂之歲除。易除戎器,戒不虞,以新易弊,所以備不虞也。階謂之進,以自下而上,亦更易之義。
崔堅白侍郎,口不談人之過,澹於勢利。祥符中,掌右史者幾十年,每立殿墀上,常自退匿,慮上見之。精易象,善鼓琴。所僦舍有小閣,手植竹數竿,朝退,默坐其上,翛然獨酌以自適。
韓魏公知北都,有中外親獻玉盞一隻,雲耕者入壞塚而得,表裏無纖瑕可指,真絕寶也。公以百金答之,尤為寶玩。乃開醇召漕使顯官,特設一桌,覆以繡衣,致玉盞其上,且將用之將酒遍勸坐客。俄為吏將誤觸台倒,玉盞俱碎,坐客皆愕然。吏將伏地待罪。公神色不動,笑謂坐客曰:「物破亦自有時。」謂吏將曰:「汝誤也,非故也,何罪之有。」公之量,寬大重厚如此。
有人說李寰建節晉州,表兄武恭性誕妄,又稱好道及蓄古物。遇寰生日無餉,乃遺箱挈一故皂襖子與寰云:「此是李令公收複京師時所服,願尚書功業一似西平。」寰以書謝。後聞知恭生日,箱挈一破膩脂襆頭,餉恭曰:「知兄深慕高真,求得一洪崖先生初得仙時襆頭,願兄得道,一如洪崖。」賓僚無不大笑。
李侍郎性清介簡重,知杭州,惡其俗輕靡,不事遊燕。一日微雪,遽命出郊,眾謂當召賓朋為高會,乃獨訪林逋處士,清談至墓而歸。任中未嘗買物,及去,惟市《白樂天集》一部而已。
丞相龐公初登第,為郡掾。會郡守性褊急,好責人小禮,常令掾屬羅拜庭下而己坐受之,眾皆忿恥竊罵,公獨處之自若。公曾以疾在告,月餘方出,例當庭參。偶是日大雨,守乃命張傘布茅於庭下,使公設,拜起唯謹。此亦公遠到之量也。
少保歐陽公水叔,在政府將求引去,先一詩寄潁陰隱士常秩,其略曰:「笑殺汝陰常處士,十年騎馬聽朝雞。」及公致仕還潁,有詩贈秩曰:「賴有東鄰常處士,披蓑戴笠伴春鋤。」既而王丞相介甫秉政,遂以右正言直史館召秩,而秩遂起。先是歐公既致政,凡有賓客上謁,率以道服華陽巾便坐延見。至是秩授官來謝,公乃披衣束帶,正寢見之。明年秩拜侍講判國子監,尋有無名子改前詩,作秩寄歐公詩曰:「笑殺汝陰歐少保,新來處士聽朝雞。」又曰:「昔日潁陰常處士,卻來馬上聽朝雞。」
有僧法名無夢,自雲鄂州人。多化府畿村落間。手持木牌一面,正書詩二首,云:「身為車兮心為軾,車動軾隨何計息。交梨火棗是誰無,自是不除荊與棘。」又云:「身為客兮心為主,主人平和客安堵。若還主客不康寧,精神管定辭君去。」後至封丘縣富固村,曰:「此一片地,可以寄吾身。」乃坐化。鄉人共蓋堂以庇之。其發每月生一二寸,則人為剃之。後為一婦人以手摸而觸之,即不複生。人有疾者往請藥,即有藥隨器中,服之多愈。其真身儼然,面色紅潤,必有道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