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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氏雜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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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靖公沆為相時,真廟嘗夜遣使持手詔,問欲以某氏為貴妃如何。文靖對使者引燭焚詔,口附奏曰:「但道沆以為不可。」其事遂寢。《書》曰:「成王畏相。」其此之謂乎?

文靖公尹京時,梁丞相適為掾屬,公語諸子:「梁君異日必為輔相。」問何以知之,曰:「府掾皆京官,他人方拜於廷下,皆有自恥之色。獨適容貌自若,以此知之。」凡公所以得士,皆以器度觀之,而世俗不知者,謂得學堂相法,蓋家世無傳焉。

趙元昊反,有詔削職在身爵。募能生擒元昊若斬首者,即以為節度使,仍賜萬貫文。靖公時在大名,聞之驚曰:「謀之誤矣。」立削奏曰:「前代方鎮叛命,如此誥誓則有之矣,非所以禦外夷也。萬一反有不遜之言,得無損國體乎?」朝廷方改之,已聞有指斥之詞矣。

文靖公往嘗遊越州,有詩曰:「賀家湖上天花寺,一一軒窗向水開。不用閉門防俗客,愛閑能有幾人來。」

文靖公三入中書後有詩曰:「政事堂前花盛開,去年春色又重來。主人雖在花應笑,鬢似秋霜心似灰。」(二篇盛傳於世,而傳寫多誤)

李宮保初退居,眼猶未甚昏,大書終制以示子孫於無請謚,下書二聯曰:「加之惡號重為子孫之羞,假以美名亦無功德可稱。」

寇萊公準知開封府,張給事佖判三司都勾院。真宗欲用佖為三司使,辭以不能。帝曰:「誰能之?」曰:「理財之任,舉朝未見其人。姑取名望可以壓人,則寇準可。」乃以寇為三司使知開封府。張亦卒不拜命。

真廟時,林逋隱居錢塘,累召不至,臨死為詩曰:「茂陵他日求遺稿,猶喜曾無封禪書。」先是古人詩云:「茂陵遺稿惟封禪,始信相如死不忠。」

蘇丞相言天聖中許公為東參,言者言交趾以七十艘載兵就朱崖迎丁謂。朝廷頗動,乃召侍禁楊宏押內臣於彼,體諒其實,便欲除去之。召宏至政事堂,左相問:「交趾迎丁謂事,天使知之否?」宏對:「外人亦傳聞,不知其實。」左相云:「朝廷之意,深憂其為變。天使當體朝廷之意,無使至於亂也。」宏罔知所措。右相無語,將退。許公曰:「分廳後卻請天使略到某本廳。」宏到,許公諭以朝廷遣使去,只為有人上變,故專遣使按驗,欲知真妄。「天使到彼,但據實事馳報朝廷。丁公雖得罪,然是舊相,若無他事故,不得輒驚動之。」宏意方釋然。宏既過海,了無一事。時言者以時相有仇,欲希旨傾之耳。朝廷亦以宏所按問為信,蓋蘇公親得之宏云。

宋元憲嘗奏事而寬帶,誤墜文書數紙於地,不顧而行。仁宗呼內侍臣拾以與之。議者謂仁宗有人君體,宋公得大臣體。

田宣簡公況為三司使,時人目為「照天臘燭」,以其明見物情也。楊宜懿公察繼其任,譽不減田公,人目之為「水晶燈籠」。

慶歷中,蔡君謨自福建轉運使召為諫官。時王逵知福作詩送行,不記其破題,後六句云:「好將公道口,去沃聖君心。民困魚思水,兵驕隼在林。天涯一樽酒,不為別離斟。」

翰林王狀元灝丱角時,從其父至官府。畢相士安時為郡官,見其有異於人,又定目看便廳上書字,問其父曰:「此子亦讀書耶?」曰:「亦令就學。」又問曾學屬對否?曰:「其師嘗教之,但某不知其能否。」乃指壁間字曰:「此有一句詩無人對得,曰:鸚鵡能言爭似鳳。」灝應聲曰:「蜘蛛雖巧不如蠶。」畢相大驚異,延之家塾,自教養之,卒成大名。

魏公之官浙西也,馬少保亮為兩浙轉運使,因公事過公而見文靖。馬少保好相人,見文靖公,大奇之,欲妻以女。其夫人怒曰:「公常貴此女,奈何欲與黃面措大耶?」馬少保曰:「是非而所知。」卒嫁之是為秦國夫人。及文靖拜參知政事,馬夫人得見之。後馬少保作八座,文靖已拜相矣。

呂文靖公,少保亮婿也。文靖甚貧,馬夫人使密置銀二笏於臥內,文靖視之如無物也。他日取去,亦不問。馬公益器重之,曰:「呂郎必作太平宰相。」後親見其登庸。

魏舒上寇萊公詩云:「好去上天辭富貴,卻來平地作神仙。」萊公既南貶,所過關津驛舍,皆題於窗壁。

呂文靖公薨,侍讀公主家政,族人遊東園,正獻為詩曰:「桃溪不減舊,華萼又經春。」後惠穆公又遊東園,為詩曰:「今歲春光還婉娩,故時賓從亦蕭條。」

正獻公守潁時,趙康靖公概自宋訪歐陽公於潁,與公二人會燕於歐陽公第,因名其堂曰「會老」。後公守河陽,司馬文正公、範忠文公自洛來訪,因名所館曰「禮賢」。是二會皆有歌詩樂語盛傳於世。範淳夫寄詩紀其事曰:「會老名堂清潁上,禮賢開館大河濱。」蘇子瞻《和歐陽少師韻》:「一時冠蓋盡嚴終(次曰嚴助,終軍二子皆少年之貴),舊德年來豈易逢。聞道堂中延蓋叟(縯曹參為齊相,嘗避正寢以延蓋公),定應床下拜梁松(漢馬援有疾,梁松候之床下,援曰:「我乃松父友也,雖貴何得失其序乎」)。蠹魚自灑開箱篋(縯《世說》郝隆以七月七日曬書),科鬥嘗收古鼎鐘(科鬥詳見《石鼓詩》。汪子仁謂歐陽公收古鼎鐘銘刻最多,見《集古目錄》)。我欲棄官重問道,寸莛何以得舂容(縯東朔方《答客難》言:「以莛撞鐘,豈能發其音聲?」韓詩:「東野不回頭,有如寸莛撞巨鐘。」援《劄記·學記》「待其從容,然後能盡其聲。」註云:「從讀若戈舂之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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