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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丞相李公昉尝谓子弟曰:「建隆元年元夜,艺祖御宣德门。初夜,灯烛荧煌,箫鼓间作,士女和会,填溢禁陌。上临轩引望,目顾问余曰:『人物比之五代如何?』余对以『民物繁盛,比之五代数倍』。帝意甚欢,命移余席切近御座,亲分果饵遗余。顾谓两府曰:『李昉事朕十余年,最竭忠孝,未尝见损害一人,此所谓善人君子也。』孔子曰:『善人,吾不得而见也。』吾历官五十年,两在政地,虽无功业可书竹帛,居常进贤,虽一善可称,亦俾进用,而又。金口称为善人君子,此吾不忝尔父也。尔等各勉强学问,思所以起家,为忠孝以立身,则汝无忝吾所生也。」
真宗东巡,告功泰岳,驾行有日。一日,泰山耕者,俱见熊虎豺豹,莫知其数,累累入于徂徕山,后有百余人驱之。耕者询其人:「兽将安往?」应曰:「圣主东巡,异物远避,至于蛇虺,亦皆潜伏。岳灵敕五百里内蜂蝎虿毒之微,亦不得见。」夫圣人行幸,肃清如此。
郓州公宇有追虎碑。大风雨,碑断裂在地,不可考。闻诸父老云:昔张侍郎知郓州,入京,道有虎害物,行客莫敢过。公呼吏询之曰:「汝能集事乎?」吏对曰:「能。」公赐之杯酒,曰:「汝执符,为吾追某处虎来。汝不往,且斩汝。」吏别其家曰:「吾之肌肤,虎口物矣。」吏痛饮而去。行未二十里,果见巨虎,眈眈由道而来。吏致符于地,远去望之。虎以前二足开其符熟视,乃衔符随吏而来。倾城皆闭户,登屋升木望之。虎至府,公坐堂上,虎望公闭目蹲伏,若待罪者。公怒叱曰:「汝本异物,辄敢据道食行旅!」公乃呼吏:「为吾治其罪。」虎乃伏吏旁不动。案成,公命如法挞之。既毕,公诫虎曰:「约三日出境。不然,尽杀之。」虎乃去,死于地,化为石矣。他虎皆入于远山。今呼为石虎。
评曰:善政之服猛虎也如此,不独古之虎出境。故知文公之鳄去恶溪,非虚言也。神明之政,何代无之?
尚书张公詠知杭州,有沈章讼兄彦约割家财不平,求公治之。公曰:「汝异居三年矣,前政何故不言也?」章曰:「尝以告前太守,反受罪。」公曰:「若然,汝之过明矣。」复挞而遣之。
后半载,公因行香,四顾左右曰:「向讼兄沈章,居于何处?」左右对:「只在此巷中,与其兄对门居。」公下马,召章家人并彦家人对立。谓彦曰:「汝弟讼汝,言汝治家掌财久矣,伊幼小,不知资之多少,汝又分之不等。果均平乎,不平乎?」彦曰:「均平。」询章,曰:「不均。」公谓彦曰:「终不能灭章之口。兄之族,入于弟室;弟之族,入于兄室。更不得入室,即时对换。」人莫不服公之明断焉。
亳州太清宫方营前殿,匠氏深意老桧南枝碍殿檐,白官吏,欲斤斧去之。一夕大雷雨,明视,巨枝已转而北矣。何至神之灵感如此。真宗幸宫,见而叹异久之。后爱其茂盛甚于他桧,乃名为「御爱」。留题者甚众,惟石曼卿为绝唱。今又得福唐林迥诗焉,真佳句也。诗曰:
古殿当年欲葺时,槎牙老桧碍檐低。 人间刀斧不容手,天上风雷与转枝。 烟色并来春益重,月华饶得夜相宜。 真皇一驻鸾舆赏,从此佳名万世知。
柳宗元,字子厚,晚年谪授柳州刺史。子厚不薄彼人,尽仁爱之术治之。民有斗争至于庭,子厚分别曲直使去,终不忍以法从事。于是民相告:「太守非怯也,乃真爱我者也。」相戒不得以讼。后又教之植木、种禾、养鸡、蓄鱼,皆有条法。民益富。民歌曰:
柳州柳刺史,种柳柳江边。 柳色依然在,千株绿拂天。
公预知死,召魏望、谢宁、欧阳翼曰:「吾某月某日当去世。子为吾见韩公,当世能文,为吾求庙碑。后三年,吾当食此。」如期而死。后三年,公之神见于后堂壁下,欧阳翼见而拜之。公曰:「罗池之阳,可以立庙。」庙成,乃割牲置位,酌酒祭公,郡人毕集。时有宾州军将李仪还京,入庙升堂骂詈。仪大叫仆于堂下,脑鼻流血,出庙即死。郡民愈畏谨。
谢宁入京见韩公,求庙碑。公诘之曰:「子厚生爱彼民,死必福之。」宁曰:「神威甚肃。」公问其故,宁曰:「或过庙不下,致祭不谨,则蛇出庙庭,或有异物现出,民见即死。」公曰:「尔将吾文祭而焚之,无使人见。」宁如公言祭之,蛇不复出。其文人或默传得,今亦载之。
公生爱此民,死当福此民。何辄为怪蛇异物,惊惧之至死者?公平生不足,愤懑不能发泄,今欲施于彼民,民何辜焉?谢宁说甚可惊,始终何戾也?无为怪异之迹,败子平生之美名。余与子厚甚厚,其听吾言。
熙宁四年,皮郎中赴任,道出北都,馆于宪车行府。时公卧疾,侍者方供汤剂,火炉倏尔起去,药鼎堕地。时公卧而见之,颇惊。俄有女奴,叫呼呻吟,仆于廊砌。自言曰:「吾,公之妻族中某人也。」少选,公子持剑叱之曰:「尔何鬼,而敢凭人也!」女奴自道曰:「我非公子之妻族也,托此为先容耳。我即谢红莲者也。向为人侧室,不幸主妇见即杀之,埋骨于此,不得往生。遇公过此,请谋迁此沉骨故耳。」语讫不复闻,女奴乃无恙,良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