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山谷作《釣亭詩》有云:「影落華亭千尺月,夢通岐下六州王。」上句蓋用華亭船子和尚詩云:「千尺絲綸直下垂,一波才動萬波隨。夜靜水寒魚不食,滿船空載月明歸。」下句蓋用文王夢呂望事。然六州王事見《毛詩·漢廣》云:文王之道,被於南國。疏云:言南國則一州也。於時三分天下有其二,故雍、梁、荊、豫、徐、揚之人,咸被其德而從之云云。山谷用事深遠,其工如此,可為法也。 王禹玉丞相《寄程公辟詩》云:「舞急錦腰迎十八,酒酣玉盞照東西。」樂府《六麽》曲有《花十八》,古有玉東西杯,其對甚新也。
陳輔輔之,丹陽人,能詩,荊公深愛之。嘗訪建康楊驥德逄,留詩壁間云:「北山松粉未飄花,白下風輕麥腳斜。身似舊時王謝燕,一年一度到君家。」荊公見之笑謂曰:「輔之罵君作尋常百姓也。」
東京城北有祅呼煙切廟,祅神本出西域,蓋胡神也,與大秦穆護同入中國,俗以火神祠之,京師人畏其威靈,甚重之。其廟祝姓史,名世爽,自云:家世為祝累代矣,藏先世補受之牒凡三:有曰懷恩者,其牒唐咸通三年宣武節度使令狐給,令狐者,丞相绹也。有曰溫者,周顯德三年端明殿學士權知開封府王所給,王乃樸也。有曰貴者,其牒亦周顯德五年樞密使權知開封府王所給,亦樸也。自唐以來,祅神已祀於汴矣,而其祝乃能世繼其職,逾二百年,斯亦異矣。今池州郭西英濟王祠,乃祀梁昭明太子也。其祝周氏亦自唐開成年掌祠事至今,其子孫今分為八家,悉為祝也。噫,世祿之家,能箕裘其業,奕世而相繼者,蓋亦甚鮮,曾二祝之不若也。鎮江府朱方門之東城上乃有祆神祠,不知何人立也。
本朝玉輅,乃隋朝所造,唐顯德中嘗修之,凡三到泰山,故張蕓叟《郊祀慶成詩》云:「大裘依古制,玉輅自隋傳。」
範忠宣公堯夫謫居永州,以書寄人云:「此中羊面無異北方,每日閉門飱馎饦,不知身之在遠也。」
孫覿仲益尚書,四六清新,用事切當。宣和中,與家兄子章同為兵部郎。未幾,子章出知無為軍,仲益繼遷言官,亦出知和州。時淮南漕俞以無為歲額上供米後時,委知州取勘無為當職官吏。仲益得檄,漫不省也,置而不問,亦不移文。已而米亦辦,子章德仲益,以啟謝之。仲益答之,有云:「苞茅不入,敢加問楚之師;輔車相依,自作全虞之計。」人頗稱賞,以為精切也。
許、洛兩都軒裳之盛,士大夫之淵藪也。黨論之興,指為許、洛兩黨。崔鷃德符、陳恬叔易,皆戊戌生,田晝承君、李廌方叔,皆己亥生,並居潁昌陽翟:時號戊己四先生,以為許黨之魁也,故諸公皆坐廢之久。
杜甫有云「星落黃姑渚,秋辭白帝城」之句,說者但見古詩云:「東飛伯勞西飛燕,黃姑織女時相見。」意謂黃姑乃牽牛,然不見其所出,不曉黃姑之說,故楊億大年《荷花詩》云:「舒女清泉滿,黃姑別渚通。」劉筠子儀《七夕詩》云:「伯勞東翥燕西飛,又報黃姑織女期。」大年和云:「天孫已度黃姑渚,阿母還來漢帝家。」皆用此事。予後讀緯書,始見引張平子《天象賦》云:「河鼓集軍,以嘈雜囋。」張茂先、李淳風等註云:「河鼓三星在牽牛星北,主軍鼓,蓋天子三軍之像。昔傳牽牛織女見此星是也。」故《爾雅》河鼓謂之牽牛。又古詩云:「東飛伯勞西飛燕,黃姑織女時相見。」黃姑即河鼓也,音訛而然。今之學者,或謂是列舍牽牛而會織女,故於此析其疑。又張茂先《小家賦》曰:「九坎至牽牛,織女期河鼓。」石煉註云:「河鼓星在牽牛北,天鼓也,主軍鼓,主鉞呋。」李淳風云:「自昔相傳牽牛織女七月七日相見者,乃此星也。」予因此始知黃姑乃河鼓,為牽牛之別名。昔人云開卷有益,信然。
杜甫大歷三年春,白帝城放船出瞿塘峽,將適江陵,詩四十韻,其末有云「五雲高太甲,六月控摶扶」之句。鮑欽正、鄧睿思、範元實及世行所謂王原叔註者,諸家皆不詳五雲太甲之義。予讀唐王勃文集,有《大唐九隴縣孔子廟堂銘序》云:「帝車造指,遁七曜於中階;華蓋西臨,載五雲於太甲。雖使星辰蕩越,三元之軌躅可尋;雲雨沸騰,六氣之經綸有序。然則撫銅渾而觀變化,則萬象之運不足多矣;握瑤鏡而臨事業,則方幾之湊不足大矣。」云云然則五雲太甲之義,蓋為玄象而言矣,第未見其所出之書,當俟博洽君子請問之。惟《酉陽雜俎》云:王勃每為碑頌,先磨墨數升,引被覆面而臥,忽起一筆書之,人謂之腹稿。燕公嘗讀《夫子學堂碑》,自「帝車」至「太甲」,四句悉不解,訪之一公。一公言北斗建午,七曜在南方,有是之祥,無位聖人當出。華蓋以下卒不可悉。然則五雲太甲,一公、燕公不知之,況余人乎?
東北冬月寒甚,夜氣塞空如霧,著於林木,凝結如珠玉,旦起視之,真薄雪也,見睍乃消釋,因風飄落,齊魯人謂之霧淞,諺云:「霧淞重霧淞,窮漢置飯甕。」蓋歲穰之兆也。曾子固在齊州,有《冬夜詩》云:「香清一榻氍毹暖,月淡千門霧淞寒。」又有《霧淞詩》云:「園林初日靜無風,霧淞開花處處同。記得集英深殿裏,舞人齊插玉籠松。」蓋謂是也。東坡在定武送曹仲錫詩亦云:「斷蓬飛葉落黃沙,只有千林蒙松花。應謂王孫朝上國,珠幢玉節與排衙。」亦謂此也。霧淞音夢送。蒙松皆同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