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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宋 陳亮 撰
文武之道一也後世始岐而為二文士專鉛槧武夫事劒楯彼此相笑求以相勝天下無事則文士勝有事則武夫勝各有所長時有所用豈二者卒不可合耶吾以為文非鉛槧也必有處事之才武非劒楯也必有料敵之智才智所在一焉而已凡後世所謂文武者特其名也吾鄙人也劒楯之事非其所習鉛槧之業又非所長獨好伯王大畧兵機利害頗若有自得於心者故能於前史間竊窺英雄之所未及與夫既已及之而前人未能别白者乃從而論著之使得失較然可以觀可以法可以戒大則興王小則臨敵皆可以酌乎此也命之曰酌古論
自古中興之盛無出於光武矣奮寡而擊衆舉弱而覆強起身徒歩之中甫十餘年大業以濟筭計見效光乎周宣此雖天命抑亦人謀乎何則有一定之畧然後有一定之功畧者不可以倉卒制而功者不可以僥倖成也畧以倉卒制其畧不可久功以僥倖成其功不可繼犯此二患雖運竒奮鬬所當者破而旋得旋失將以濟中興難矣人有常言光武料敵明遇敵勇豁達大度善御諸將其中興也固宜吾則曰此特光武中興之一術也使其中興止在於此則是其功有時而窮也西都之末莽盗神器羣雄竝起相與圖之光武因思漢之民舉大義之師發迹昆陽遂破尋邑百戰以有天下彼其取亂誅暴或先或後未嘗無一定之畧也何以明之光武自昆陽之勝持節河北鎮慰郡縣破王郎擊銅馬收復故地凡所以經營河北而取河内為之根本也河北平河内服自常情觀之當此之時更始闇弱可以西取關輔疾據其地俯首東瞰以制天下光武乃身徇燕趙止命鄧禹乘釁西征其意豈以燕趙為可急而闗輔為可後哉吾嘗籌之闗輔雖形勝之地而隗囂在隴西公孫述據巴蜀赤眉羣盜蠭起山東囂述猶虎狼之據穴也有物以阻其穴則彼不敢騁不然將何所憚赤眉猶長蛇之螫草也以物而肆其螫則其毒無餘不然將何所不至光武之未取闗輔所以阻囂述之穴而肆赤眉之螫也故且身徇燕趙使之速定則自河以北民心已一而吾之根本固矣及赤眉破長安志滿氣溢兵鋒已挫而鄧禹得乘釁以并闗中馮異繼之遂破赤眉而長安平洛陽固而景弇且定齊矣當此之時天下畧平囂述雖有覬覦之心而不得復騁光武定都洛陽命將討囂平述而天下遂一矣此其有一定之畧而後有一定之功也使燕趙未平而光武西取闗輔則遂與囂述為敵而赤眉無所騁其鋒矣與囂述為敵則欲徇燕趙而彼乘其虛赤眉無所騁其鋒則已服郡縣而或罹其毒是燕趙未可以卒平闗輔未可以卒守河北河内未可以卒保而天下紛紛將何時而一也雖料敵明遇敵勇豁達大度善御諸將顧亦何用哉吾以是知中興之君畧之不定而僥倖於或成則我欲東而盜據其西我欲前而敵隨其後智謀勇鬬無一可者今夫道路之人僥倖而得千金得之於此則必失之於彼何者千金不可以常僥倖也千金之子則不然致之有術取之有方成之有次第不終年而其富百倍此光武所以為中興也唐肅宗起兵靈武不能先圖范陽而急取闗中卒使盜據其穴不能盡取河北裂為藩鎮終唐之世為大患者皆藩鎮也此無他不能立一定之畧則不能成一定之功中興之不終宜哉吾以是知光武之果不可及也且吾又聞自古服羣叛驅英豪者無如漢髙帝而光武之行事有髙帝之所未能為者二焉光武降銅馬封其渠帥降者未安將有他變此何異於沙上之謀乎光武勒使歸營單騎按行示以赤心而降者悉服不必封雍齒而後諸將安也馮異鎮闗中人或言其威權太重恐有異志此何異於蕭何之事乎光武不信言者而以其章示異異惶恐稱謝復賜詔慰諭信任愈篤不必繫諸獄而後明其無他也且使後世人君用此術以成功者多矣吾始讀髙帝之書至此未嘗不竊疑其計之過而未有所處及得光武二術則欣然而笑曰天下之事未嘗無竒術而人不能發之光武發髙帝之所未能為而中興之功逺過古人者雖天命抑人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