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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席放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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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宗嗣統,宣仁權同聽斷。蔡持正以故相典安陸。暇日偶作小詩數篇。朝散郎吳處厚守漢陽,鄰封也。平日深嫌蔡秉政,時不相推引,購得詩本,輒以己意曲加註釋,以為意在怨訕,如其私說飛驛上聞。禍起不測,遂竄嶺外。時上相呂大防等居輔弼之地,皆緘默顧忌,無所論辯,奉行而已。惟右揆范堯夫奏疏理列,又與王正仲簾前再三為之辯解,不克,回已行之制。而二公亦各罷去,天下士論靡不賢其人也。噫!人臣效情與夫媮合者臨事則可見矣,可弗察哉!

范文正殿餘杭時,有一近臣同路宴公於堂,以其家聲樂相娛,繼出俳優,男女紛揉,褒語交至。怪而問其男女誰何,主人答云:「兒曹爾。」公不懌,避席即去。王荊公具書其事於策,真可謂直筆矣。

富文忠、楊隱甫皆晏元獻公婿也。公在二府日,二人已升貴仕。富每詣謁,則書室中會話竟日,家膳而去。楊或來見,坐堂上置酒從容,出姬侍奏弦管、按歌舞以相娛樂。人以是知公待二婿之重輕也。二婿之功名年位亦自不相倫矣。

富文忠公以累朝舊相出鎮河陽,龍圖韓贄自西京被召孟洛,相去不及百里。雖非入都。正驛而迂行止一舍爾。韓未戒行,馳書於公,欲因而假道三城以通典謁。公報拒之,意謂侍從被召不當曲程,先展私覿,慮招物議。大臣於事避慎如此,飛謗其能及乎?

富文忠卜宅洛陽,勝偉寇於西都王君貺相繼起第,又復過之也。然而富公年七十即上印綬乞骸致政,優佚自善,家居十期。太原公雖嘗暫止其間,老猶任事,擁節旄殿方,面亟匄歸甚切,未俞而終於鎮,名圃廣廈,虛設爾。有而不知足,失其所以有者也。

韓忠獻、富文忠立朝傑然無出其右,真社稷之衛,邦家之光也。仁宗雖任之政府,未幾皆出,久流於外,四海士民系望以為相者久矣。上亦終諒其賢,嘉祐間相繼秉鈞軸,簪緌列辟林麓潛夫拭目延頸競欲觀聽弛張,遲遲未有聞見。或切語而私怪,逾年行祫享大禮,於赦文中列廢置者數十事,皆興利蠲害之端,人同慶幸,視其措畫可知其故也。世方知二公不即變更,蓋有待焉。因肆赦而推惠者,非獨使編氓比戶曉然歸恩於上,又免郡縣數數遵承之煩,莫不嘆誦其德業不群也。豈非君子之道昭然日彰而宰相自有體者乎?

韓魏公未相時,自政府出,更歷方而久之。建節判相州,鄴臺,公松楸所在也。上謝表云:「鋪排牛酒,燕故老於里中;羅列旌幢,拜先臣於墓下。」一時之盛事也。人子致位若斯來臨鄉社,所謂以顯父母者也。

韓魏公在相府。嘉祐中畿邑多蝗,朝廷遣使分行督捕。時一朝士還闕見公,面白縣雖有蝗,全不食稼。公識其言之佞也,遂問有遺種否,佞者不期問此,遽對遺種不無。公曰:「但恐來年令嗣不及尊君。」其人慚而退。

韓魏公秉鈞時,王陶遊其門,公亦素器之。累歷從官,及為中丞,未登二府,怏怏有望於公。因撫細故奏疏詆公,由此出守轉郡。謝上表,尤肆狂訐,詞皆浮實,至舉丁朱崖以況公,悖妄弗顧於理甚矣。忿欲攻人失其所禦,一旦至於是也,由此大失望公。後雖復用於朝為計相,竟不躋丞弼之列,足為躁人鑒矣。

潞公嘉佑中位元臺時,上偶違豫二府,同宿於內。一夕,有人款禁闥告變,公即命礱墨於盎,呼其人至前,濃塗面目,驅出斬東華門外。翌日,都下帖然,雖左右亦莫知其上變者誰何也。倉卒之間處非常之事,如是足鎮服中外,絕人遠甚,誠社稷之衛也。

程康穆帥高陽,北使過部稱疾,遣人白公欲著帽以見,公拒之。報曰:「疾則可無相見,見當如禮。」使人沮伏莫能為辭,深得鎮禦之方也。

范蜀公皇祐中知諫院。陳恭公為相,嬖妾笞殺一婢,御史奏論排斥不知所謂,遂誣公私其女。景仁上言朝廷設臺諫官,使除讒慝,非使為讒,果如其言。執中可斬,不然則言者亦可斬。御史怒,共劾其阿宰相,范弗顧,力論其不然。熙寧初,歐文忠在政府,言官亦誣其私子婦吳氏,惟沖鄉以己女嘗辯於文疏,餘無一言為明其罔蔑。景仁之心豈持私於相國,蓋欲為朝廷別枉直、惜事體爾,何其似之者鮮焉!

蘇子美年二十一,上疏極為切至,後以祠會棄躓不振,未五十淪亡,良可嘆惋。然而是亦韓文公所謂柳子厚少時不自貴重顧惜者也。

侍郎郎廉叔清風峻節,聞於一代。嘗師朱頔沈天錫,既顯皆均俸及之,每置書不稱官,上雲門生。二人既沒,又周其子為畢婚嫁,告老還鄉未有居第,漸治園廬,號「武林居士」。其賢高矣。

宋莒公再入政府,景文時以端明殿學士守成都,輒系金方團笏頭帶,言者上聞。朝論欲究然否,公白上云:「臣久備位二府,累蒙賜帶,曾寄遺祁。兄弟之心,覬其早被進用,不期遂佩服爾。」事即中寢,可謂善為辭也。

宋莒公晚年,景文奄謝諸侄成服,公惡其缞縷太粗,命易去。有一門客自言素辱恩遇,願請以衣,當日都下人多傳笑。近時有相國誕辰,馳至賓次薦紳,跪籠放生祝壽之人相埒矣。噫!士迷深利,喪失廉恥,莫知自賤者何獨斯焉!古傳為要人或特溺器,或驗便液,蓋不誣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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