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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宋 真徳秀 撰
奏劄
臣竊惟權臣用事妄開兵端南北生靈均被其毒陛下為之旰食焦勞者二年于兹矣天啟睿謀迄殄元惡尋盟繼好休息有期豈非天下之福哉而臣區區愚慮竊謂為國者當示人以難犯之意不可示人以易窺之形昔春秋時晉師入齊齊使國佐求盟於晉其勢亟矣一聞齊之封内盡東其畆之言雖僨軍之餘不肯茍從以紓一旦之禍盖敵國之相與有以折其謀則為和也易有以啟其嫚則為和也難況中外相仇變詐百出又非可以鄰國常理待之乎側聞日者小行人之遣也敵人欲多嵗幣之數而吾亦曰可増敵人欲得姦臣之首而吾亦曰可與至於往来之稱謂犒軍之金帛根括歸明流徙之民承命唯謹曽亡留難竊揆謀國之意不過以樂天保民為心幸和好之亟就耳獨不思敵人得以闚我之情而滋嫚我之意乎雖然此既往之咎矣所以圖制方来者猶可謹之初也盖古者敵國通和有養其事力以待可為之機者越之事吴是也有聼命於敵以圖茍安之計者六國之事秦是也今日尋盟於北臣不知姑欲養其事力以待可為之機乎抑將聼命於敵而圖茍安之計乎勾踐之行成於吴也盖忍恥以志仇讐之復而非倚和以自固也是以三十年間蚤朝晏罷臥薪嘗膽未嘗一日㤀會稽之恥故雖詘辱一時迄能伸其志於異日若夫六國則不然其求和於秦也盖委國以為仇讐之役而非用權以蘄濟也故朝割地以賂秦則莫棄謀臣之言夕遣質以入秦則旦絶隣國之援撤防弛備冀秦之矜已而不加兵奚異委肉虎狼而幸其弗食也夫是以六國之地卒歸於秦豈秦之力能亡六國耶六國實自亡耳今日而和則當以越之事為法而以六國之事為戒可也抑臣聞之善謀國者不觀敵情之動静而觀吾政之修否元祐初用司馬光為相盡更王安石敝法契丹聞之以勿生事戒其邉吏今日號為更化矣而敵之凌逼亡異前日毋亦我之所為尚有可思者乎故臣妄論今日之事必吾無以取輕於敵而後和可成必有以深服其心而後和可固臣觀昨者竄殛柄臣之始不惟四方萬里咸服英斷而敵國亦竦然易視矣誠使剛健不息之誠愈篤於初振厲有為之志益加於舊則國埶日強敵自退聼奈何朝綱方整而紛紊之漸已萌政事方修而懈弛之形已露正人雖進志未獲伸言路雖開忠罕見用我之更化者僅如此其能使敵情之畏服哉況夫彼之待我者方驕我之恃我者太重一介行李曽未越境而動色相慶若無事然臣恐盟好既成志氣愈惰宴安鴆毒之禍作浮淫冗蠹之事興彼方資吾嵗賂以厚其力乗吾不備以長其謀加之數年聲埶浸盛然後發難從之請挑必争之端而吾徬徨四顧將無以應之此長慮逺識之士所為寒心者也臣願陛下以通和講好為權宜以修徳行政為實務君臣之間朝夕儆戒于敵情之難保禍至之無日蒐討軍實申飭邉防凛然若敵師之將至如是而國埶不張外虞不弭者未之有也臣一介賤㣲乍對清光輒竭毣毣之思惟陛下裁擇
伏觀慶元以来柄臣顓制立為名字以沮天下之善者有二曰好異曰好名士大夫志於爵禄靡然從之者有年矣吁是豈非蠹壊人心之大原乎是豈非更新聖化之首務乎臣嘗敬觀國史竊見祖宗盛時以寛閎愽大養士氣以亷耻節禮淑人心國有大政事大議論天子曰可大臣曰否宰相曰是臺諫曰非而不以為嫌布衣陳時政草茅議廊廟而不以為僣盖惟恐人之不盡忠而未嘗惡其立異也士之自修於鄉黨者見尊於朝廷自勵於州縣者見褒於君上過人之節不以為矯異俗之行不以為狂盖惟恐人之不鄉善而未嘗疑其近名也夫是以忠讜之氣伸而佞䛕者不見容亷節之俗成而貪鄙者知自愧其所以扶持國脉於久安長治之地者其源盖出諸此自王安石蔡京之徒相繼用事樂趨和同已之論用險膚亡行之人士有不為利疚不為埶怵者則目之以好異目之以好名摧折沮挫不遺餘力波流横潰至於崇宣遺親後君之習成伏節死義之風冺其禍可勝道哉中興以還深監前轍培養作成風俗一變不幸十數年間復壊於柄臣之手盖其竊弄威權之始一時諸賢出力與抗彼自知為清議所不貸也保固庸回以為心腹擯抑賢雋甚於仇讐有如至誠憂國以為忠犯顔切諫以為直臣子常分也柄臣則以好異詆之設為防禁以杜天下欲言之口於是忠良之士斥而正論不聞矣正心誠意以為學修身潔已以為行士大夫常事也柄臣則以好名嫉之立為標榜以遏天下趨善之門於是偽學之論興而正道不行矣相煽成風惟利是視以慷慨敢言為賣直以循黙謹畏為當然以清修自好為不情以頑頓亡恥為得䇿北伐之舉宗社安危所係也雷同相從如出一口而争之者不數人胥吏皂□稍握寸權則輻湊其門名義有不暇顧流弊之極一至於此今日改絃更張之初臣謂當先破尚同之習廣不諱之塗朝政得失俾臣下各盡所懐而不以立異為可厭褒崇名檢明示好尚俾人人有士君子之行而不以沽譽為可疑則士氣伸而人心正風俗美而治道成更化之務疇先於此惟陛下與二三大臣亟圖之臣不勝至願